接着又有人吟:“陈州风月胜长安,醉里乾坤指掌看。若非王公挥剑起,哪得太平在此间?”
又有人吟道:“弦歌湖上弦歌楼,歌尽江南万古愁。今日王侯皆满座,不知何处是吾俦!”
又有人吟道:“吕公王友,陈州福星,闾阎救星。看胡辣汤暖,暖遍寒士;醉八仙雅,雅聚鸿儒。暗箭无声,钢刀有信,扫尽群凶安万民。真真是,比汾阳功业,犹胜三分。
吕公识珠,府尊赏惠,王爷垂青。愿公爷富贵,寿比南山;公爷德泽,福如东溟。他日青云,扶摇直上,簪缨世族耀门庭。到那时,莫忘今日,共醉弦歌。”
小王爷轻摇折扇,朗声吟道:“弦歌湖上水,潋滟接天光。画舫笙歌彻夜,丝管醉柔肠。看取凌波仙子,携手王孙公子,共舞郁金裳。试问陈州景,何处不潇湘?
风月好,烟尘静,太平长。何须刀剑,且将诗酒伴红妆。
休论边关烽火,莫问西夏胡马,此处是仙乡。愿祝我大宋,千载共徜徉。”
句句拍马,首首颂德,听得王中华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本不想掺和,可见柳三变等人摇头晃脑、自我陶醉的模样,酒意上涌,心头那团火再也压不住。
柳三变得意洋洋,摇头晃脑地吟道:“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好词呀好词……”
“好词!好一个‘今宵酒醒何处’!好一个‘晓风残月’!”王中华忽然起身,端着酒杯,脚步踉跄地走向台前,“诸位才子既然兴致这么高,王某也献丑一首!”
他话音未落,满堂已是大哗。一个熬汤的、卖酒的、带乡农剿匪的粗鄙武夫,也配作诗?莫非一首《鹧鸪天·我是清都山水郎》就够你这小子吃一辈子?柳三变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等着看笑话。
小王爷端起酒杯,若有所思。
欧阳修双眼有光,狄青鬓发飞起。
秦铁画双眼泛起无限风光。
柳辛夷清冷的眼神略显炽热。
……
王中华却不管不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猛然将杯子砸碎在地,碎裂声惊得众人一颤。他借着酒劲,张口便吟: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多少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澶渊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词句如刀,声如裂帛,满堂俱静。那字句间奔涌的壮烈与悲愤,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满堂的靡靡之音。
柳三变脸色煞白,颤声道:“这……这什么狂词乱曲?‘澶渊耻’?我大宋与北辽澶渊之盟,是百年和平的基石,你……你这是诽谤国政,大逆不道!”
众文人纷纷附和,指责王中华胡言乱语,有辱斯文。
狄青豁然起身,他并未看向争吵的众人,而是望向欧阳修。他在等待一个态度,一个足以定鼎乾坤的态度。
欧阳修却皱起眉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王中华:“这词……这词风骨嶙峋,不似凡品。只是这‘澶渊耻’三字,王小友作何解释?”
王中华冷笑一声,酒意上涌,再也顾不得许多:“澶渊之盟,是咱们用岁币买来的和平,是拿银子喂饱了豺狼!年年纳贡,岁岁称臣,这叫荣耀?这叫耻辱!诸位在此吟风弄月,斗酒取乐,可知西北西夏虎视眈眈,东北北辽磨刀霍霍?大宋的江山,早已是四面楚歌!你们这些读书人,”他手指着柳三变,“饱读圣贤书,却只知‘歌尽江南万古愁’,却不知‘臣子恨,何时灭’!你们吃的是民脂民膏,却只会在这里拍马溜须,醉生梦死!国家养士百余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朝!你们呢?你们的节呢?你们的义呢?!”
“轰!轰!!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