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不砍得动,”狄青手指在刀柄上轻轻一弹,钢刀发出沉闷的“叩叩”声,如龙吟,似呼啸,又像战鼓敲在每个人心上,“得看对手是谁。若是对自己人,末将的刀早钝了;若是对豺狼,”他目光如电,扫过陈世美身后的官员,“末将的刀,依旧削铁如泥!”
气氛瞬间凝固。
王中华见状,忙举杯打圆场:“府尊大人,狄将军,今日是庆功宴,不是庆刀宴。两位都是我陈州的擎天支柱,王某敬两位一杯,愿我陈州永固,百姓安康!”
陈世美却将酒杯一顿,似笑非笑地转向王中华:“王公子这话说得漂亮。不过本官倒想问问,王公子这‘功’,究竟是剿匪之功,还是……聚财之功?那‘醉八仙’日进斗金,‘暗箭’威震乡里,王公子年纪轻轻,便已掌握了陈州半座城池的命脉,这份‘功’,本官正不知该如何向朝廷表奏呐?”
话里话外,直指王中华私募武力、垄断商路,已是地方一霸。满堂宾客都竖起了耳朵,连小王爷赵宗瑖都摇着扇子,饶有兴致地等着看戏。
王中华却不慌不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朗声道:“府尊大人明鉴!王某的功,是借了您的光。若非您治理有方,陈州地面清平,王某那‘暗箭’想来也无用武之地。至于‘醉八仙’,不过是个喝酒的地方,托大宋朝廷的福,赚的是朋友们的辛苦钱。王某这份功,说到底,是府尊大人您领导有方,王某不过是跟着喝口汤罢了。”他这话,既把功劳往陈世美头上推,绵里藏针地点出“若非地面不平,何须暗箭”——您地方没管好,匪患丛生,我才被迫自保。
陈世美被堵得一愣,正欲再言,小王爷却已笑着插了进来。
“哎呀呀,府尊大人,王公子,今日是喜庆日子,何必谈这些扫兴的公务?”赵宗瑖摇着扇子,踱到王中华身边,亲热地拍了拍他肩膀,“王公子,本王可是听说,你那‘暗箭’里个个都是好汉。本王府中正缺些得力人手,不如你割爱让与本王几个?放心,本王绝不亏待他们,月银翻倍,另有赏赐。至于你嘛……”他压低声音,眼珠子往秦铁画和柳辛夷身上一转,“本王在襄阳还有几处产业,正缺个像王公子这般能干的主事。届时,美人财宝,还不是唾手可得?”
赤裸裸的拉拢,带着王族特有的骄横与傲慢。
王中华心头冷笑,面上却愈发恭敬:“王爷厚爱,王某本当万死不辞。只是‘暗箭’那些汉子,都是粗鄙乡野之人,上不得台面。若冲撞了王府的尊贵之气,王某万死莫赎。至于王某自己……”他看了眼柳辛夷和秦铁画,“王某胸无大志,只想在这陈州一隅,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稳度日。王爷的宏图大业,王某怕是无福消受。”
赵宗瑖脸色微沉,扇子“啪”地一合,正要再说,台上的柳三变忽然起身,借着酒劲高呼:“今日群贤毕至,不可无诗!我等文人,当效仿兰亭雅集,乘兴斗诗,请欧阳公点评如何?”
此言一出,文人士子们立刻起哄响应。欧阳修抚须微笑,点头应允。柳三变得意洋洋,看了歌姬们一眼,摇头晃脑地吟出自己最得意的一首词:“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众文人齐声叫好,谀词如潮,看向王中华的目光尽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