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又指向西南:
“西南大理,看似恭顺,实则首鼠两端。吐蕃各部,纷争不休,却也不乏觊觎河陇之辈。”
他收回目光,看向王中华,语气更加沉重:
“而朝中……唉。”
这一声“唉”,叹得极长,极沉。
“重文抑武,积弊已深。边军粮饷时有克扣,将领动辄得咎,如履薄冰。似范仲淹、杨延昭、姚烨这等能干实事的官员,却因不肯同流合污而被排挤至偏远州县,甚至抑郁而终。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
王中华默然。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狄青说的是事实。大宋立国之初便定下的“重文抑武”国策,到了仁宗朝已经积重难返。武将立功越大,朝中猜忌越深。狄青脸上的刺青,本是军士标识,却成了朝堂上那些文官攻讦他的把柄——“面涅将军,其心可诛”。
可笑。
可悲。
亦复可叹。
狄青忽然停下脚步,手扶墙垛,望向北方苍茫的天际。风雪已停,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可那光芒照在他脸上,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他缓缓开口,吟诵出那首在边军将士中流传甚广的词句:
“塞下秋来风景异,
衡阳雁去无留意。
四面边声连角起,
千嶂里,
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
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
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他顿了顿,声音竟带上了一丝沙哑:
“哎,范公此词,道尽了我大宋多少戍边儿郎的辛酸!”
王中华看着眼前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面涅将军,此刻竟流露出一种深沉的寂寥与无奈。
狄青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王中华,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有期待,也有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