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煞挥舞弯刀格挡,“当当当”三声脆响,格开了三支箭,却仍有两支射中了他的肩胛和手臂。他动作一滞,脸上闪过一丝痛楚。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秦铁画抓住机会,如雌豹般窜出,“惊鸿”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啊——!”
黑煞持刀的手腕被齐腕斩断,鲜血喷涌,惨叫声撕心裂肺。
黑煞目圆睁,至死不知自己如何中招。
白煞拔刀,却拔不出——秦铁画肩胛如铁钳,死死咬住刀身。她转身,与白煞面对面,近得能闻到对方口臭。
“我的哥……”白煞瞳孔骤缩。
“你就下去陪他去罢。”秦铁画轻声道,头颅猛撞白煞面门!
鼻梁碎裂声中,惊鸿已抽出,横斩——
两颗头颅,一前一后,滚入雪堆。
秦铁画跪倒,以刀拄身,右肩刀伤血如泉涌。她低头,看着黑煞那颗犹自圆睁的头颅,忽然抬脚,将它踢向涌来的土匪群。
“还有谁?”
声音嘶哑,却像炸雷。
然而,东面防线再次传来惊呼!
“疯虎”与双煞的死亡彻底激发了土匪的凶性。“鬼刀”骂破天——对,就是有“骂”这个姓。骂破天带着三十余名最精锐的土匪,悍不畏死地突破了乡勇的拦截,如同一把尖刀,直插防线后方那栋飘着药旗的建筑——三生庐医馆!
医馆内,药香与血腥气混杂。
柳辛夷正全神贯注地为一名腹部被划开的乡勇清洗包扎伤口,一板一眼,动作稳定得不像身处战场。听到门外骤然逼近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她头也不回,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磬:
“爷爷,恶客扣门,扰人清静哩,”
柳决明缓缓起身,拂尘轻抖,尘尾根根笔直如针。
“悬壶济世,是仁心。”他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古老的韵律上,“可若恶客扰世,医人者……”
他抬手,拂尘轻挥。
骂破天眉心一凉。
他抬手去摸,却摸不到自己的额头——那里已多了一枚银针,细如牛毛,颤巍巍没入颅骨三寸。
“……亦需学会杀人。”
柳决明话音落,鬼刀已倒。身后三十余名土匪,竟无一人看清他如何出手。
柳辛夷头也不回:“爷爷,针上淬了麻沸散,他死前无痛,算不得杀生哩。”
柳决明收拂尘,叹:“丫头,你总是替爷爷找补。”
“不是找补,”柳辛夷净手,“是事实。他眉心那针,封的是识海,不是命脉。三日后自解,若他命大——”
她顿了顿,看向门外僵立的土匪们,声音清冷如玉磬:
“——便来三生庐复诊,我等他。”
战场上,厮杀还在继续。
秦铁画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个土匪。她只记得挥刀,挥刀,再挥刀。每一刀下去,都有人倒下。每一刀挥出,自己的伤口就多裂开一分。
她已经站不稳了。
可她还站着。
因为她是铁匠的女儿。
因为葫芦湾,王家岗,老门潭,吕家场组成的三义寨是她的家。
远处,被几个老匪死死蜡烛的疯虎厉声咆哮:“都给老子上!她们撑不住了!”
土匪瞪着血红的眼睛再次攻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葫芦湾。
从王家岗退过来的罗铁头带领又一波土匪涌来。
秦铁画握紧“惊鸿”,准备迎接最后的厮杀。
她的血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洼,又被新雪覆盖,又涌出,又覆盖——像一幅反复涂抹的朱砂画。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爹第一次让她握锤,锤柄太粗,她握不住,砸了自己脚。爹没扶她,只说:“铁画儿,疼了才记得住。”
想起中华哥第一次试她打的刀,割破了嘴,还笑着说“好刀,认主”。
想起沈括那个傻小子,眼镜歪到一边,还在本子上写:“铁画姐哭了,公子笑了,秦大伯哭了,大牛叔瘫在地上起不来……”
她忽然想笑。
可嘴角刚动,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龇牙。
秦铁画握紧“惊鸿”,准备迎接最后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