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画没动,眼睛还盯着远处。
“秦姑娘!”
“我听见了。”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却出奇地稳,“滚木还有多少?”
“就……就剩五根了!”
“全抬上去。”
“那后面咋办?”
秦铁画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不狠,就是直直地看着,像看一个问“为啥要吃饭”的傻子。
传令兵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一缩脖子:“是!”
人跑下去了。秦铁画又转回头,继续盯着战场。
没人知道她在盯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中华哥临走前扶着她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铁画,葫芦湾交给你了。记住——你是铁匠的女儿,刀在你手,谁也别怕。不信试试。”
就这一句。
她当时没吭声,只是攥紧了“惊鸿”。
铁匠的女儿,怕过谁?
“疯虎”胡东魁亲自提刀督战,一连砍翻两个畏缩后退的手下,狰狞的咆哮压过了风雪:“第一个给老子冲进去的,赏银三百贯!里面的女人、钱财,随便抢!墙快塌了!给老子冲!”
重赏与死亡的刺激下,土匪们彻底疯狂。他们扛着门板、顶着钉了湿草的把子,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
东侧一段本就单薄的土墙,在连续的重斧劈砍和人群冲击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破开一个丈许宽的缺口!
“墙破了!杀进去!抢钱抢粮抢娘们!”
土匪如同决堤的洪水,嚎叫着涌入缺口!
望楼上,十几个声音同时惊呼:“秦姑娘!”
秦铁画的手一紧,“惊鸿”在楼板上划出一道深痕。她盯着那个缺口,盯着冲进去的土匪,盯着缺口后面那栋飘着药旗的建筑——三生庐。
她想起哥哥临走时跟她说的话:“铁画儿,哥去搬救兵。你顶住,顶到哥回来。”
她当时点了头。
可现在她看着那个缺口,看着那些土匪,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哥从来不骗她。
王中华更不会骗她。
哥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秦铁画忽然笑了。
她转过身,对着传令兵,声音沙哑却清晰:
“去告诉吕毛毅,缺口不用堵。”
传令兵傻了:“啥?”
“不用堵。”秦铁画指着那缺口,眼睛亮得吓人,“让这些鳖孙进。进来二十个,放二十个;进来五十个,放五十个。”
“可……可三生庐……”
“三生庐有柳爷爷。”秦铁画打断他,“你只管传令。出了事,我提着刀去堵。”
传令兵咬咬牙,冲下去了。
秦铁画又转回头,盯着那个缺口,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好像是——哥,你可得快点回来。
缺口处,土匪蜂拥而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手持狼牙棒的巨汉,身长八尺,膀大腰圆,一步能顶常人三步。
正是疯虎胡东魁。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木栅,嗷嗷叫着扑向医馆的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站在医馆门口,手里提着一柄长刀。刀身映着雪光,泛着一线幽蓝。
巨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小娘皮,这细胳膊细腿的,也敢……”
话音未落,那女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