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弓的指尖稳稳扣在弩机之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凝聚。准星,牢牢套住了人群中最嚣张的那个身影——朱疤瘌。
就是现在!
“嗖!”
弩箭离弦,撕裂风雪!朱疤瘌不愧是积年老匪,生死关头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猛地一偏头,箭矢带着尖啸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下一溜血丝头皮,狠狠钉入他身后一名土匪的咽喉!那土匪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仰天倒下。
段弓,一箭勾魂!
“妈的!房顶有埋伏!给老子把他射下来!”朱疤瘌摸着火辣辣的头皮,看到满手鲜血,瞬间暴怒,“其他人,撞开那破门!里面有的是金银和娘们!”
土匪们分出几人向屋顶胡乱放箭,箭矢“哆哆”地钉在瓦片上。更多的人则吼叫着,抬起临时找来的粗壮树干,如同蛮牛,一次又一次疯狂撞击着那看似摇摇欲坠的坊门。
“准备!”坊门内侧,黄大牛嘶哑低吼,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汗水与油光,虬结的肌肉因紧绷而颤抖。他身后,五名跟着老秦打过铁、也上过战场的老伙计,人手一柄昨夜才紧急淬火开刃的“吟雪”长刀,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与脚下土地共存亡的决绝。
“轰——!”撞木与门板撞击,发出沉闷欲裂的巨响,门闩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砍!”
就在土匪们再次发力撞击,撞木最前端卡进门缝的刹那,黄大牛如同炸雷般一声令下!
五道雪亮刀光,并非劈向人体,而是如同五道闪电,精准无比地同时劈在探入坊内的那截撞木之上!
“咔嚓!咔嚓嚓——!”
令人心悸的断裂声爆响!那需要两人合抱的粗木,在“吟雪”刀锋之下,竟如同脆弱的甘蔗,被齐刷刷削断!前端一截“哐当”落地,门外正使劲的土匪顿时收力不及,翻滚倒地一片。
“好刀!!”屋顶上的段弓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低喝一声。他长身而起,无视下方射来的零星箭矢,双臂平举,袖中特制的连弩机括发出死亡的低鸣,“咻咻咻——”三支短弩如同毒蜂,精准地钻入三名试图爬墙的土匪眼窝或咽喉,惨叫着跌落。
“混蛋!老子宰了你们!”接连受挫,朱疤瘌气得几乎爆炸,脸上疤痕充血变得紫红。他一把夺过身边手下的一柄鬼头刀,亲自扑上,身法竟异常敏捷,几步蹬踏,竟借着同伴肩膀,猛地跃上了不算高的坊墙!
刀光一闪,一名守在墙边、经验稍浅的年轻铁匠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鬼头刀劈中大腿,整条腿几乎被砍断,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倒地昏死过去。
“柱子!!”黄大牛目眦欲裂,那是他亲侄儿!他如同疯虎,抡起“吟雪”长刀,不管不顾地朝着朱疤瘌拦腰斩去!刀风呼啸,竟隐有风雷之声!
朱疤瘌感受到刀锋的锐利,不敢硬接,冷笑一声拧身格开,手腕一翻,鬼头刀借着巧劲,如同毒蛇出洞,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撩而上,直削黄大牛脖颈!这一刀,快!狠!准!
“噗嗤——!”
血光迸现!
但倒下的却不是黄大牛!千钧一发之际,黄大牛竟不闪不避,用自己左边厚实的肩胛骨猛地向前一顶,死死卡住了劈来的刀刃!骨头与钢铁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呃啊——!”黄大牛发出野兽般的痛吼,额头青筋暴起,右手却弃了长刀,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朱疤瘌持刀的手腕,让他无法抽刀,同时朝着屋顶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段弓!射他!!快!!!”
此刻,段弓已从屋顶一跃而下,距离不足五步!他甚至能看清朱疤瘌因惊愕而圆睁的双眼,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和汗臭!弩箭早已重新上弦,冰冷的箭簇直指朱疤瘌毫无防护的面门!
生死一瞬!
朱疤瘌感受到了死神冰冷的吐息,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紧握的鬼头刀柄,身体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柔韧向后极限仰倒,同时双脚猛蹬黄大牛腹部,借力向后狼狈翻滚!
“咻——!”
段弓的弩箭几乎是贴着他的面门射过,锋利的箭簇不仅带走了他脸颊上一大块皮肉,甚至刮过了他的鼻梁,留下深可见骨的血槽!
“啊——!我的脸!我的脸!!”朱疤瘌捂着脸在地上翻滚,指缝间鲜血狂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剧痛和破相的恐惧让他彻底疯狂,他歇斯底里地对着手下咆哮:“放火!放火!!给老子烧!把这里全烧光!烧死他们!!一个不留!!”
更多的火把被点燃,如同恶魔挥舞的火鞭,投向茅草铺设的屋顶,投向堆放在墙边的木料、油布……火焰迅速蔓延开来,黑烟滚滚,吞噬着寒风,发出“噼啪”的爆响。
段弓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作坊里,还有之前试验“醉八仙”提纯法和准备用于“暗箭”的少量火药和高度酒精!
一旦火势蔓延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吕家场,瞬间陷入了血与火的绝境!
风雪如怒!
王家岗的土墙在连日大雪的浸淫下,早已冻得铁硬。墙头稀疏的垛口后,几名乡勇缩着脖子,抱着长矛,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他们虽经过吕三骏和王中华的操练,但面对这滴水成冰的寒夜,仍不免有些懈怠。
谁也没有注意到,七八条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雪野,借着风声的掩护,悄然摸到了墙根下。
为首之人,正是鲁山群匪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飞天猴”罗铁头。他身形瘦小如猢狲,一张蜡黄的脸被风雪割得只剩两只精光四射的眼睛。他腰间缠着十二把薄如纸片的柳叶飞刀,背上两柄蛇形弯刀,在月色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见血封喉的“七步倒”。
“头儿,这王家岗可是吕家和王家的命门,攻下来,油水足够兄弟们快活半年!”一名匪徒压低声音,眼中满是贪婪的血丝。
罗铁头狞笑一声,露出一口泛黄的獠牙:“何止油水?大人说了,吕家近族吕毛毅和王中华那小子的关系铁得很,抓了他,不怕那姓王的不交出‘酿酒’的图秘方!还有,都给老子记清楚,一个活口别留,让其他村寨看看,跟官府联庄的下场!”
他话音未落,双手一抖,两枚精钢飞爪“嗖”地扣住墙头。十余名匪徒如附骨之疽,顺着绳索飞速攀爬,动作轻捷无声,竟是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