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麦苗草浪飞速后退,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线条。王中华只觉得两耳灌满了风,刮得脸皮生疼,每一次颠簸都像要把五脏六腑震碎。他死死伏在马背上,什么姿势、什么技巧都顾不上了,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松手!死也不能松!
不知跑了多久,踏雪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它还在跑,却不再是那种疯狂的发泄,而是真正的奔跑——四蹄腾跃,身姿舒展,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划过枯黄的原野。风从耳边掠过,不再刺骨,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畅快。
王中华慢慢直起身,试着放松夹紧的双腿,调整呼吸,跟上马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他忽然发现,人与马之间,竟然真的能有一种奇妙的共振。马的每一次腾跃,都仿佛提前告诉了他;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马也似乎能感受到。
踏雪的耳朵动了动,忽然轻轻打了个响鼻。
王中华心中一喜,试探着拉了拉缰绳。踏雪顺从地放慢脚步,从狂奔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快走,最后稳稳地停在坡顶。
身后,秦铁蛋和杜子腾等人策马追来,一个个气喘吁吁,脸上却满是惊骇。
“中华哥!”秦铁蛋翻身下马,跑过来上下打量,“你……你没事吧?”
王中华翻身下马,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秦铁蛋赶紧扶住他,却见他脸色发白,两腿打着颤,嘴角却咧开一个笑——
“没事。”他拍拍踏雪的脖子,那马这次没有躲,反而侧过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
“神了!”杜子腾惊呼,“这马认主了!少爷,您是怎么做到的?”
王中华想了想,认真道:“我跟它说,不信试试。”
众人一愣,继而轰然大笑。
秦铁蛋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指着王中华:“中华哥,你这口头禅……连马都吃这套?”
踏雪打了个响鼻,似乎也在笑。
王中华拍拍它的脖子,抬头望向远方。马窑坡一望无际,枯草在风中起伏如浪。远处,老门潭的水面泛着灰白的光,更远处,是葫芦湾新升起的炊烟,是吕家场隐约的炉火,是三生庐那片正在铺开的药材晾晒场。
“踏雪,”他轻声道,“往后,咱们一起跑。”
踏雪昂起头,一声长嘶,声震四野。
秦铁蛋看着这一幕,眼睛亮得惊人。他忽然牵过自己的黄骠马,翻身骑上,学着王中华的样子拍了拍马颈,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驾!”
黄骠马慢悠悠走了两步,低头啃了一口枯草。
秦铁蛋脸上的豪情瞬间凝固。
杜子腾等人再次爆发出震天的笑声。王中华也笑了,翻身上了踏雪,策马来到秦铁蛋身边,拍拍他的肩:
“慢慢来。不信试试。”
秦铁蛋咬牙,一拍马屁股,黄骠马终于跑了起来——虽然跑得歪歪扭扭,虽然马背上那个大汉颠得七零八落,可他终究是在跑。
忽然,原处一人一骑正逆风奔来。那马浑身大汗,口吐白沫,显然是拼了命赶路。
马背上的人王中华认得——是吕毛毅。
吕毛毅声嘶力竭:“少爷,教头,快回吕家场,出大事了……”
王中华握紧缰绳,指节发白。
“驾!”
踏雪如离弦之箭,冲出马窑坡,奔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