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华从那几个悍匪口中逼问出这伙土匪来自秦湘湖黑风寨后,命人把这几个悍匪以及土匪们留下的尸体一起投入老门潭喂鱼鳖。
对这些毫无人性的土匪,王中华实在不愿“圣母心”泛滥讲什么“人道主义”,他更希望借助这一仗对那些觊觎“醉八仙”秘方的明暗实力给予应有的震慑,最起码在短时间内不敢再肆意妄为。
慧明大师也来了。
他先为战死的护庄队员们超度。那串饱浸岁月与檀香的紫檀念珠在他指间一粒粒捻过,经文声低沉而浑厚,像是从大地深处涌起的安慰,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地落在活着的人心上。他对着那些尚且年轻的遗体合十躬身,眉宇间是深切的悲悯——那悲悯并非浮于表面的同情,而是一种理解万物皆有终、哀恸生命无常的沉静哀伤。雨水打湿了他洗得发白的僧袍,他却浑然不觉,仿佛整个心神都已融入那渡人往生的愿力之中。
随后,他缓步来到老门潭边。潭水犹自翻涌着不祥的暗红色,血腥气混着水腥气弥漫不散。王中华等人肃立一旁,神色复杂。在他们看来,这些土匪死有余辜,抛尸潭中已算果报。
慧明大师却面对浊潭,再次合十,深深一躬。
有人欲言又止,似觉得大师此举未免过于“迂腐”,对这般恶人何须慈悲。
大师仿佛知晓众人心思,并未回头,只望着沉溺一切的潭水,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雨幕:“佛观一碗水,八万四千虫。施主所见是匪首恶徒,贫僧所见,亦是迷失本性、堕入修罗的苦海众生。其行当诛,其魂可悯。超度非为恕其罪,而是净其灵,令其不至永堕戾气循环,再造新孽。”
言罢,他闭目凝神,再度诵起经文。这一次的经文,与先前超度护庄队员时又有些微不同。声调更显苍凉恢弘,如同暮鼓晨钟,试图穿透那层层血腥与怨念。他站在那里,单薄的身躯仿佛与身后肃杀的山林、翻涌的潭水对峙,以一己慈悲,平衡着这片天地间刚刚倾泻的暴戾与死亡。
风似乎小了,雨丝也变得绵软。潭边那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在他平稳祥和的诵经声中,竟悄然化开些许。并非消弭了仇恨与警惕,而是让人心头那根因厮杀而绷紧的、充满戾气的弦,稍稍松弛,得以窥见一丝残酷之后的、属于“人”的悲悯与反思。
诵经毕,他转身向王中华等人微微颔首,目光清澈而睿智,仿佛已看尽今夜血色,却又包容一切。他未对王中华的处置方式置评一字,但那眼神中的了然与深沉的慈悲,已胜过千言万语。
最终,他飘然离去,踏上来时路,返回紫云山寿圣寺。身影渐隐于苍茫的山色水光间,仿佛他此来,便是为了在生与死、杀与渡之间,划下一道属于“慈悲”的、柔韧而有力的界限。
一切处理结束后,王中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全体护庄队开拔雾烟山,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封闭训练,也是他从前世“作家库”中总结的特种训练、魔鬼训练。
雾烟山位于陈州西北边境,属于开封府下辖的一个望县——扶沟,那里山高林密,终年云雾缭绕,是个人迹罕至的凶险之地。其“凶险”二字,绝非文人笔下轻飘飘的感慨。
雾烟山山形诡谲,如卧龙盘踞。主峰终日隐于灰白浓雾之后,难见真容。山体并非绵延坦途,而是怪石嶙峋,陡崖如削,许多地方根本无路,只有猿猴攀附的藤蔓与经年累月被山洪冲刷出的、深不见底的裂隙。裂缝中常年涌出带着硫磺味的白气,人若失足,顷刻间便被吞噬,连声响都传不上来。
那里林深如狱,处处藏匿杀机。树木不是常见的青翠,而是蒙着一层湿漉漉的墨绿,枝叶虬结,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即便是正午,也如同黄昏。脚下是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腐叶,踩上去绵软陷足,底下却可能藏着毒虫巢穴或猎人遗弃的锈蚀铁蒺藜。更有一种当地人称为“鬼打墙”的迷雾,毫无征兆地从谷底升起,浓得化不开,三步之外不辨人影,曾让不少采药人和猎户永远迷失其中。
雾烟山附近贾鲁河为其增添无限生机,还有一些季节性山泉,旱时涓滴,汛期成瀑;山北涧沟常年潮湿,俗称“龙涧”,颇有可观之处。然而生机之下,遍布死意。溪水看似清澈,却冰冷刺骨,且多暗漩,石上布满滑腻青苔。表面鲜艳的野果蘑菇,多半含有剧毒。毒蛇毒蝎潜伏在石缝落叶间,颜色与环境浑然一体;蚊虻大如指甲,叮咬之处红肿溃烂,旬日不消。夜间兽嚎凄厉,分不清是狼是豺,绿莹莹的眼眸在黑暗中游弋,窥伺着任何闯入其领地的不速之客。
这里没有田园诗意,只有最原始、最蛮荒的自然法则。王中华选择此地,就是要将“护庄队”置于一个时刻需要警惕、挣扎、与死亡擦肩的环境。在这里,凶险不是点缀,而是呼吸的空气,是脚下的土地,是淬炼真正利刃的,最残酷也最有效的熔炉。
新的训练堪称残酷:
每日负重百斤越野三十里,最后到达的三人没有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