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小心地吹着气,浅尝一口,眼睛骤然瞪大。尽管她早年经历不凡,也曾见识过、甚至品尝过一些高级菜肴,但这碗胡辣汤带来的味觉冲击依然是前所未有的。
那股胡椒味真够劲儿,一入口仿佛味蕾全部炸开,麻酥酥地直往脑门冲击。紧接着各种香料的厚重、骨汤的鲜乎劲儿、还有里头那些配料的实在口感,一层层地往上涌,咸的鲜的辣的烫的,全在舌头上一块儿转圈圈。热汤顺着嗓子眼儿往下淌,胃里立马就暖乎了,跟点了把火似的,一路烧到心窝子里。她喝着喝着,忽然就觉得腰杆直了点儿——好像这些年受的那些憋屈、那些穷酸气,都被这一碗汤给冲散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大口,眼眶却微微湿润了。
王抓财可没那么多讲究,清清嗓子,在裤腿上擦擦手,捧起碗咕咚咕咚灌下半碗,滚烫的汤汁呛得他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咧开大嘴,摸了摸嘴角并不存在的胡须,露出被岁月磨损发黄的牙齿:“好!够劲儿!够味儿!这汤喝下去,暖烘烘一身透汗,扛饿又扛冻,干活都有劲了!”
老秦和铁蛋闷头不语,只是一碗接一碗地添,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长舒一口气,只吐出俩字:“好喝!”
王香君小口啜饮,烫得直哈气,却眯着眼,一脸满足和幸福,像只终于偷到油的小老鼠,小声嘟囔:“哥,真好喝,天天喝都愿意!”
秦铁画喝得鼻尖冒汗,脸颊绯红,如同涂了上好的胭脂,一双眸子被热气熏得水汪汪的,偶尔瞥人一眼,那眼神亮得惊人。
她看着王中华,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中华哥,这汤……香到心眼里咧!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肯定能卖火!龙胜渡口那些船夫挑夫,喝上一碗,保管一天都精神哩!”
“胡辣汤,热哩!”
王中华边吆喝边给在场的乡亲们人手一碗,人们赞不绝口。
哈哈,初试锋芒,名动乡里。来日再配上烧饼或者油条煎饼煎饺之类,走低价路线,保管火遍陈州甚至……王中华暗暗高兴。
作为现代作家,王中华深谙口碑传播与“饥饿营销”之道。正式开张前一日,他让秦大爷和秦铁蛋出面,以吕三骏的名义,邀请了龙胜街几位有头脸的乡绅、以及常在渡口茶棚吟诗作对、颇具影响力的几位本地学子,来铺子“尝鲜”。
特制的大锅就支在铺子门口,那鲜香浓烈的气息便是最好的请柬,随风飘散半条街。几位老夫子捻着胡须,本是抱着给吕员外几分面子的心态而来,待那浓香四溢、色泽红亮诱人的胡辣汤端到面前,无不动容。
吕三骏倒是亲自来了,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衫,挺着肚子,在一众乡绅的簇拥下,颇有几分得意。
见了王中华,吕三骏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长能耐了,咱那件事你可要放在心上。”
王中华露出一个“你放心”的笑容,古天乐一般的唇抿起一个迷人的弧度,既有希腊雕塑般的棱角,也有洛阳卢舍那大佛温度流转的温润,咋看也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小伙,倒有一份说不出的成熟稳重。
他恭恭敬敬捧起一碗胡辣汤:“第一碗专门留给员外。”
吕三骏一碗热汤下肚,他额头上立刻见汗,掏出手绢擦了擦,哈哈大笑,声若洪钟:“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一碗胡辣汤下肚,让我浑身清爽,三万六千个毛孔,好像一下子都透了气哩!中华呀,把你从老门潭里捞出来,可能是我吕三骏这一生做的最对、最划算的一件事!”
“妙啊!妙不可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秀才细细品味后,忍不住击节赞叹,“此汤辛而不燥,香而不腻,汤浓料足,暖胃暖心!老夫年迈,冬日里常感手脚冰凉,气血不畅,饮此一碗,竟觉通体舒泰,寒意顿消!王家小子,此汤真乃‘扶羸壮阳’之佳品,可称‘汤中国士’!”
王中华大喜:“就请老先生把这八个字写出来,我要做两块匾额挂在门前!”
旁边一位青衫学子更是激动,当场索要纸笔,挥毫泼墨,在铺子前的白墙上题诗一首:“赤玉碗中琥珀光,胡辣穿喉意气扬。莫笑少年家贫寒,一汤亦可动四方!”
诗虽略显稚嫩,但意气风发,引得众人齐声叫好。
“晨雾笼街巷,辛香破晓寒。木羹调百味,陶碗慰平安。”王中华张嘴来了一首绝句。
“咦!好!这首诗有些境界!”那些读书人瞬间将气氛推向高潮。
王中华心中暗笑,各位老兄耶,其实我想这样写:
晨雾还缠着老街的屋檐
像谁忘了收的白纱帐
一缕辛香突然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