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显得闷热昏暗,锅灶却是凉的。母亲姚氏坐在炕沿上,正就着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光缝补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她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头发却已见灰白,脸上刻满了劳作的痕迹,那眉眼神情竟然和自己前世的娘有九分相似,王中华喉咙干涩,眼里不知不觉流露出孺慕之情。
姚氏看到王中华一身湿透、额角带伤的模样,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话。
“娘……”王中华喊了一声,嗓子有些哑,眼角有些泪。
姚氏几步冲过来,也顾不得他浑身脏污,上上下下地摸,声音发颤:“中华?我的儿!你这是咋了?咋弄成这样?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她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泪,却又强忍着不肯掉下来。
“娘,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掉河里了,是吕员外救了我。”王中华忙解释,眼睛温热,心口激荡。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邱老虎那段。
姚氏将信将疑,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忽然顿了顿。她伸手,轻轻拂开王中华额前汗漉漉的头发,盯着他清澈的眼睛,像是要从里头找出点什么。
“中华,我的儿,”她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你……你咋有点不一样了?病了吗?”
王中华心头一跳。
果然,一个人最细微的变化,也是瞒不过娘的。
果然,没娘的孩子橡根草,有娘的孩子是块宝呀!
王中华心中波翻浪涌,亲情无限。
他正不知如何作答,门外传来脚步声。父亲王抓财回来了,裤腿挽到膝盖,赤着脚,手里提着用草绳串着的两条草鱼。空手摸鱼,可是他的拿手绝技。王抓财看到屋里的情形,黝黑憨厚的脸上先是一喜,又是一愣,随即把鱼往门边一放,搓着手,讷讷道:“俺孩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鱼,孩儿他娘,你把鱼拾掇拾掇给中华补补身子。”
那两条草鱼,在门边的阴影里,尾巴还微微翕动着。
王中华看着父母担忧的脸,看着妹妹饥饿的眼神,看着这个家徒四壁、连晚饭都无着落的“家”,眼角再次湿润。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涌上心头,心里默默念道:“爹,娘,妹妹,我要这个家,我要全力守护这个家!”
原主记忆中家中最好的东西父母都留给他,却忽略了更需要关爱的妹妹,而小妹妹也感觉照顾哥哥理所当然,从来没有和哥哥争抢过。
他深吸一口气,将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吕三骏刚才塞给他的布包掏了出来,放在炕上那张唯一的、满是岁月裂纹的小木桌上。
亮闪闪的银子一下子照花了人眼!
布包散开,里面是十锭雪白的银子,每锭十两,整整一百两。
屋里瞬间死寂。
姚氏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捂住嘴。
王抓财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怪物,踉跄着退了一步。
王香君吓得躲到了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一百两雪花银!在这王家岗,一户中等人家,一年的花销也不过十来两银子!
一百两!在乡下可是一笔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哩!
“中华……我的儿呀……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姚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比刚才还要白上三分,“你……你是不是做了啥……啥坏事?”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儿子走了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