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他身边坐下。
是艾莉亚。
她此时已经卸下了大部分装备，只穿着贴身的深绿色劲装，银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手里也拿着一块谷物饼，但吃得比林舟优雅得多，小口撕下，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你似乎不太习惯我们的食物？”她问道。
“只是……很独特。”林舟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
艾莉亚轻笑了一声。
“在深山巡逻，食物只需要两个标准：能长期保存，能提供能量，味道是奢侈的追求。”她顿了顿，“但到了林歌镇，你们可以尝尝真正的精灵料理。当然，前提是你们能通过明天的测试。”
林舟放下水囊：“关于那个腐化点，能多说一些吗？”
闻言，艾莉亚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她撕下一小块饼，没有立刻吃，而是捏在指尖，仿佛在组织语言。
“腐化渗漏点……是亡灵法术侵蚀地脉的产物。”
她缓缓说道，“你们或许不知道，幽暗山脉的地脉很特殊，蕴藏着古老而庞大的能量。亡灵帝国一直试图污染它，将纯净的地脉能量转化为负能量源泉，一旦成功，整片山脉都会逐渐死亡，变成适合亡灵生存的腐化之地。”
她将那块饼扔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继续说道：“我们发现的这个渗漏点还不大，大概只有一间小屋的范围。但它在扩张，每天扩张的速度大约是……你们人类的一步距离，而且扩张速度会随着范围的扩大变得越来越快。如果不处理，最多一个月，它就会污染整条支脉，然后向主脉蔓延。”
“那你们之前是怎么处理的？”林舟问道。
“常规方法是用银月药剂净化地表，用自然魔法安抚地脉，最后用封印符文暂时隔绝。”
艾莉亚说，“但效果有限，银月药剂的净化速度太慢，往往这边刚净化完，那边又渗出来了。自然魔法需要长时间维持，而我们人手不足，封印符文……最多只能维持半年。”
她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但你们的圣光……如果它真的像展示的那样，能瞬间净化亡灵残留物，那么也许……我们能彻底封闭那个渗漏点，而不只是延缓。”
林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期待，不是对他们一行人的期待，同时也是对一种可能改变战局的力量的期待。
“我们会尽力的。”他回答道。
艾莉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人沉默地吃完手中的食物，各自想着心事。
平台西侧传来愈发急促的脆响，是木棍高速交击的声音，密如骤雨，还夹杂着围观者的低声喝彩。
奥利弗与那位精灵副队长之间的“切磋”，显然已经脱离了试探，进入了真正激烈的高潮阶段。
艾莉亚朝那边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你手下那个使双手剑的战士，很强，非常强。西尔在近身缠斗上很少吃亏，他的步伐如同林间掠影，但你的战士……每一次格挡和反击都像是提前算好了西尔的落点，这不是能在训练场上练出来的剑术。”
林舟顺着她的目光方向望去。
“奥利弗在巴丹尼亚的山林里长大。”林舟说，“那里没有开阔平坦的战场，只有陡坡密林和悬崖，他的剑术……是为了生存而磨炼出来的。”
“巴丹尼亚……”艾莉亚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尖耳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精灵专注倾听时的习惯。
“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国度，它位于东方的哪片森林，或是哪条山脉周围？”
“它并不在这片大陆上。”林舟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后，开口道：“它在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很远，在一块被称作卡拉迪亚的大陆上。”
“卡拉迪亚……”
艾莉亚轻声咀嚼着这个音节，淡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真正的好奇，那是对未知领域的探究欲，属于长寿种族特有的兴趣。
“精灵的古老歌谣和行者记述中，似乎从未提及过这个名字。那么，你们是如何跨越如此浩瀚的距离，来到这里的？风暴海上的远洋航路早已被混沌迷雾和远古海怪封锁……”
“这背后的原因和旅程，”林舟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坦然道，“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牵扯到一些……难以解释的际遇。”
夜风似乎更强了些，吹得二人衣摆摇曳。
艾莉亚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衡量他话语中的虚实。
片刻后，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中渐渐升高的紫月。
“确实，夜已经深了。”
她收回目光，利落地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顺手拂去了沾染在身上的少许饼屑。
“那么，今晚就到此为止吧，人类。好好休息，珍惜现在的宁静，处理腐化渗漏点……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任务。”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银白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林舟目送她离开，然后也站起身，朝托马斯走去，他需要和自己的步兵统领商量明天的战术，也需要检查士兵们的状态。
夜色更深了。
远山彻底融入了黑暗，只有峰顶偶尔闪过一点微光，不知道是星光，亦或者某种发光生物。
裂谷中的雾气在月光下翻涌，像是沉睡巨兽的呼吸。
平台上的白色石子依然发着光，柔和而坚定，在无边的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安全的领域。
明天，他们将面对真正的考验。
不仅仅是战斗能力的考验，更是他们能否在这个陌生国度站稳脚跟的关键。
林舟握紧了腰间的誓约之剑，剑身传来熟悉的微温，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一步一步慢慢来。
先通过明天的测试。
然后，才能去想更遥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