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浓雾尚未散尽,峭壁营地已是一片忙碌。
艾莉亚站在营地边缘,背对着正在收拾行装的士兵们,盯着山下某个方向。
林舟走过去,在她身侧不远处停下。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乳白色的浓雾在深谷里缓慢翻滚,偶尔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
“那里。”
艾莉亚忽然开口,抬手指向雾气最浓的一片区域,“腐化渗漏点距离这里大约五里,大概就在那个方向。”
“多大范围?”林舟问道。
“渗漏点本身不大,直径最多几米。”艾莉亚放下手指,“但地脉裂隙渗出的死灵能量已经在那片区域盘踞了至少半个月,周围一里内的动植物已经开始腐化。”
她顿了顿,侧过脸,翠绿色的眼睛看向林舟:“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这种东西扩散很快,像伤口化脓,越早切开越好。”
林舟点点头:“地形。”
“位于一处山谷内,两头窄,中间宽,像个布袋一样。”艾莉亚蹲下,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陋的示意图。
“唯一入口在这里,宽约二十米,谷底平坦,有溪流,但水已经被污染了,可不能喝。两侧岩壁很陡,靠近入口的东侧有一段缓坡,可以爬上去。”
她的笔画很利落,线条简洁准确,明显是经常画战术草图的人。
画完最后一笔,她抬头看向林舟:
“我的小队擅长远程压制和魔法干扰,但如果要彻底净化裂隙核心,最好有人承担最危险的任务。”
她把树枝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所以,我需要你们在正面吸引火力。”
林舟看着地上的简图,没立刻回答。
托马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一旁听着,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顶正面?”
“是的。”艾莉亚没有回避,“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你们不是说你们的圣光对亡灵的克制效果很明显吗,而且……”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我需要亲眼看到,在真正的压力下,那种力量能否保持稳定。”
“我们可以接受。”
林舟最终拍板作出决定。
艾莉亚微微颔首,正要说什么,林舟却继续说了下去:
“但战术需要调整。”
他在地上的草图上指点着:“这里,还有这里,山谷两侧的高地足够开阔,并且还能俯瞰整个谷底。”
艾莉亚愣了一下,她快速扫了一眼地图,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检查弓弦的奥利弗,有些诧异地开口问道:
“你想派人上去?”
林舟点了点头。
“你的人……在这种地形里,能保证射击精度?”艾莉亚忍不住问道,“谷底到崖顶至少有数十米落差,而且还有雾气,能见度也……”
“能。”奥利弗不知何时走到了林舟身后,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平淡。
林舟也点了点头:“对于巴丹尼亚的费奥纳冠军们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艾莉亚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姑且当做可行,还有呢?”
林舟的手指移到草图上的正中央:
“托马斯,你带三十名圣光军士从正面推进。盾阵稳步向前,肃清谷内游荡的亡灵单位,不需要追求速度,只要稳定吸引火力。”
托马斯应道:“明白。”
“我带剩下的二十名圣光军士和二十名圣光打击者直插腐化点。”林舟说,“奥利弗的人提供远程掩护,你们就负责在一旁查漏补缺,以及……”
他看向艾莉亚,“记录战斗过程。”
艾莉亚挑了挑眉毛:“什么意思?记录战斗过程?”
“你不是要评估我们的价值吗?亲眼所见是一回事,写成报告给上面看是另一回事,光靠口头汇报,总不如有影像证据。”
林舟平静地说,“如果我们的圣光能成为对抗亡灵的有效武器,那么让更多人知道它的实际效果,不是坏事,你们精灵应该有记录法术吧?”
艾莉亚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扬起,忽然觉得这个人类颇为有趣。
“看来你很有自信呢。”她笑道,“我会把一切都如实记录下来的。”
……
两个小时后,队伍抵达山谷入口。
这里的雾气比别处淡薄许多,不知是不是因为死灵能量侵蚀的原因。
不同于幽暗山脉中的其余地方,这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苔藓在谷口的岩石上大片大片地枯萎,露出底下发黑龟裂的石面,缝隙间渗出极淡的幽绿色微光,这是死灵能量渗透的痕迹。
奥利弗蹲在谷口一株枯死的灌木旁,用手指捻了捻焦黑的叶片,叶片应声碎成粉末。
“啧。”
他站起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三十名费奥纳冠军无声地散开,像一群潜入林中的狼。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皮靴踩在碎石上的细微声音被山风吞没,连腰间悬挂的双手剑都被仔细固定,不会在奔跑时磕碰。
不过短短十几息,所有人都已攀上山谷侧壁,身影隐入稀疏的树丛和岩缝。
奥利弗没有直接攀上谷顶,而是选择了一处凸出的岩架的位置,这里距离谷底不远,且视野开阔,足以覆盖整个战场。
半蹲下身后,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第一支箭。
箭矢搭上弓弦的瞬间,他整个人都静了下来,像一尊石像,沉默地等待着。
待到费奥纳冠军们都已经在两侧高点就位后,林舟转头看向托马斯。
“盾墙。”
三十面筝形钢盾同时举起,盾缘相扣,圣光在盾面的符文纹路上流淌,在雾气中勾勒出一道金色的光罩。
三排盾墙,像三道金色的堤坝,横在谷口。
“前进。”
盾阵向前移动,速度不急不缓,整齐如鼓点。
谷内的亡灵终于察觉到了动静。
第一只亡灵从谷道转角猛地扑出,是一只变异食尸鬼。
它的体型比普通食尸鬼大了近两倍,背脊弓起,撑破皮肤的骨刺从脊柱一节节刺出,腐烂的下颌外翻,唾液从齿缝间拖出黏稠的长丝。
没有丝毫迟疑,它直接朝着盾墙疾扑而来。
但士兵们的反应同样迅速,下一秒,三支弩矢从后阵疾射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