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那股冰冷的力量再次翻涌,压下了他纷乱的思绪,粗重地喘着气,眼底的惶惑与恐惧渐渐褪去。
就在这时,里间的孩子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走了出来,碗里盛着温热的清水,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孩子已经六岁了,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服,身形比同龄孩子瘦小不少,却长着一双格外清亮的眼睛,和武魂殿里的唐叁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是眼底没有那份被爱意包裹的安稳与从容,只有远超年龄的早熟、隐忍与小心翼翼。
他就是唐昊带着逃出来的,唐三。
名字是他随便起的,让圣魂村的人都以为他前面还有两个儿子,让他更好地隐藏了身份。
这一点对于他们这些穷苦乡下人来说很正常,有些时候,孩子就遇到一场意外就没了。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多生几个孩子,多子多福,更别说这还是一个拼武魂的世界,总有一个孩子在觉醒武魂之后拥有魂力,能够成为一名伟大的魂师。
于是没有人怀疑唐三的身份,都以为他前面还有两个死去的哥哥,只跟剩下的邋遢爹生活在一起。
从三四岁刚能站稳、能踩动小板凳的时候起,唐三就已经学着自己照顾自己,顺带照顾这个终日醉酒的邋遢父亲了。
父亲永远都在喝酒,醒着的时候要么对着墙壁发呆,要么就用那种让他害怕的复杂眼神盯着他,嘴里念叨着他听不懂的复仇与仇恨,喝醉了就会砸东西,骂人,吐得满地都是,有时候甚至会昏睡一整天,连口水都喝不上。
饿了,他就踩着小板凳给自己煮糙米粥,冷了,他就把父亲扔在地上的破衣服捡起来,裹在自己身上,父亲喝醉了,他要收拾满地的狼藉,要给父亲擦脸喂水,铁匠铺的活计忙不过来,他还要帮着拉风箱、递铁块,小小的手上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茧子。
六年的人生里,他没有感受过一天父爱,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只有村里的老杰克爷爷。
“爸爸,喝点水吧,总喝酒伤身子。”
唐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的稚嫩,却没有半分撒娇的意味,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唐昊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碗,把一碗水一饮而尽,随手又拿起旁边半坛没喝完的酒,往嘴里灌了一口,依旧是那副浑浑噩噩、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唐三默默地收回碗,转身拿起扫帚,把地上的陶瓷碎片和酒渍一点点打扫干净,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仿佛已经做过了成千上万遍。
他刚把地扫完,铁匠铺的破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个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正是圣魂村的村长老杰克。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一进门就闻到了满屋子呛人的酒气和不知多久没洗澡的汗臭味,又看到刚扫完地、小脸上还沾着灰尘的唐三,脸瞬间沉了下来。
“小三,快过来,别在那儿忙活了,小心炉子里的火星溅到你!”
老杰克连忙快步走过去,把唐三拉到自己身后,随即转头看向瘫在椅子上的唐昊,用拐杖狠狠敲着地面,开始厉声骂道。
“狗日的唐大锤!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天天就知道喝酒喝酒!孩子才六岁,从三四岁就给你煮饭洗衣、收拾铺子,你这个当爹的,就不觉得亏心吗?!”
唐昊抬了抬眼皮,淡淡扫了老杰克一眼,没有说话,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完全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