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光柱撕裂天际线的同一秒,防空警报炸了。
不是昨晚那种二级战备的短促嘶鸣,是最高级别的持续长鸣,尖锐到能把耳膜从里面往外顶。
声波穿透地下避难所的混凝土层,穿透每一栋居民楼的墙壁,把整座江城从短暂的安宁中硬生生撕醒。
深渊裂缝的边缘崩了。
暗红色的死气从裂口中喷涌而出,不再是昨夜那种缓慢渗透的雾态,而是实质化的、带有物理冲击力的浓稠气浪。
气浪扫过的地方,城防结界的灵力薄膜像被烧红的铁条碰到的塑料布,嗤嗤往后缩。
魔物潮从裂缝深处涌出。
数以千计的黑色身影踩着暗红死气往外冲,前排是密密麻麻的黑铁杂兵,中段夹着数十只青铜精英,后方压阵的五只白银品阶首领级魔物体型如小山,每一步落地都在地面踩出半米深的坑。
沉闷的嘶吼穿透防线,震得军方阵地上的沙袋簌簌往下掉粒。
三面防线同时告急。
……
地下指挥部,红光频闪。
裴虎站在全息沙盘前,眼底的血丝比昨晚又多了一倍。
沙盘上的态势比他预估的最坏情况还要差三成,蓝色光点在三个方向同时收缩,红色光点从裂缝位置呈扇面扩散,吞噬速度肉眼可见。
“将军,北翼第七突击组弹药耗尽,请求支援......”
“第九突击组撤下来了,伤亡过半......”
“预备队全部压上去了,没有了。”
裴虎的手指停在沙盘边框上。
没有了。
三个字比外面的兽吼更让人窒息。
他咬了咬后槽牙,按下加密通讯频段。
“方成岳。”
通讯石那头顿了一拍。
“裴将军?”
“北翼扛不住,我需要你上前线。”
“我是青州学院的选拔特使,不是......”
“方成岳。”
裴虎的声音压到了最低,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座城破了,你的选拔报告也交不出去,北翼,现在。”
通讯石沉默了两秒。
“收到。”
裴虎关掉北翼的频段,目光移到沙盘东翼。
那里的情况更糟。
东翼驻防兵力本就最薄,兽潮冲击波撕开了一个宽达两百米的缺口,数百只魔物毫无阻碍地涌入缓冲区,红色光点如利刃般直插城防结界。
距离最后一道防线,不到三公里。
没有预备队可调。
一兵一卒都没有。
裴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腔涨满了,又慢慢放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通讯员。”
“在。”
“准备全军广播。”
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擦过铁板,“命令:放弃东翼外围,全军收缩内......”
“将军!”
通讯员的声音劈了叉。
裴虎猛地睁眼。
全息沙盘上,东翼板块异变陡生。
……
北翼前线。
方成岳的银色剑士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泥浆、血渍、魔物的体液混在一起,糊了半身。
他到了之后确实稳住了局面。
四转剑士的硬实力摆在那里,剑气纵横之间,冲在最前的几只青铜精英被斩碎,碎块飞了一地。
但好景不长。
白银品阶首领级魔物从硝烟后方撞了出来。
六米高的身躯裹着一层暗红死气,四肢粗壮得跟城墙立柱似的,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半米深的脚印。
方成岳挥剑迎上,三道剑气交叉斩出,准确命中首领的胸口。
剑气碎了。
死气护甲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首领的利爪横扫过来,方成岳侧身闪避,但速度差了半拍。
利爪擦过他的右肩,银色铠甲的肩甲被撕开一道口子,金属碎片飞出去,带着几缕血丝。
踉跄。
后退半步,站稳。
方成岳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混着血往下淌,剑尖指着面前这头小山般的畜生,手腕在抖。
他想起一个小时前在体育场上说的话。
“F级就是F级,连踏进青州学院门槛扫地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他自己连站稳都费劲。
……
东翼缺口,高地。
楚江站在碎石坡的最高点,幽冥斗篷的兜帽被晨风掀起一角。
他俯视着下方。
数百只魔物挤在缺口里往前涌,猩红色的兽瞳在血色黎明中密密麻麻亮成一片。
地面被踩得尘土飞扬,嘶吼声叠在一起,震得碎石从坡面往下滚。
三公里外就是江城最后一道结界。
结界后面是居民区。
母亲在那里。
楚江的表情没有变化。
右手五指张开,向下一压。
地面崩碎。
紫黑色的光纹从碎裂处冲天而起,二十丈高的三阶鬼门关裹挟着实质化的黑雾,从影子深处轰然拔地。
门楣上“鬼门关”三字幽火如炬,鬼头铜钉三排獠牙同时张开,无声嘶吼。
两扇青铜巨门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