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光幕的时候，林北的所有感知同时被冲击了一下。
不是疼，是“满”。像是把耳朵贴在瀑布上。灵魂感知被一种巨大的、无处不在的、脉动的能量场淹没了。
然后他看到了核心。
一个球。
正如姜渊说的，直径大约一百米。悬浮在一个穹顶形空间的正中央。空间极大，直径超过一公里。穹顶的高度至少五百米。骨质的墙壁上没有纹路，全是管线。暗红色的脉动管线覆盖了整个穹顶内壁，像血管覆盖在一颗心脏的内腔。
所有的管线都汇聚到一个点，那颗球。
球的颜色是暗红色的。但不是均匀的暗红，它的表面在翻涌。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暗红色的液体被凝固成了球形。翻涌中可以看到东西。
面孔。
无数面孔。
人类的。非人类的。四足的。有翼的。水生的。能量态的。几万年来被收割的所有世界的所有生命的灵魂面孔。它们在球的表面翻滚、扭曲、张嘴、闭眼。没有声音，但看着它们的时候，灵魂深处会产生一种共振，像是在同时听到几十亿个存在的最后一刻。
林北的头疼了一瞬。
深渊之王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别看太久。核心的灵魂场有被动吸引效果。它会拉扯附近的灵魂。你盯着它看超过十秒，你的灵魂就会开始向它靠拢。”
林北移开了目光。
系统提示弹出。
【万灵归墟·条件一已满足：站在收割者核心前。】
【万灵归墟·三项条件全部满足。】
【是否发动？】
【警告：不可逆。发动后，所有绑定在亡灵网络中的灵魂将归于虚无。】
面板悬浮在他面前。
【是】【否】
两个选项。
林北看着它们。
“不是现在。”
他关掉了面板。
所有人看着他。
“军团是两万。”他说，“核心里面是几万年的灵魂，几十亿颗。两万只亡灵的归墟，不一定能产生足够的能量崩解这个体量的聚合体。”
姜渊说：“你的判断可能是对的。我在被改造期间观察过核心，它的灵魂密度高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两万可能够。也可能不够。如果不够，归墟发动了但核心没碎，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我要确保够。”林北说，“核心区外围还有守卫没清完。通往这里的沿途还有残余。打完，转化，把军团推到尽可能大。”
但话还没说完，核心动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是能量场的变化。
那颗一百米的球在他们穿过光幕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两万只亡灵的灵魂能量涌入了它的心脏腔室。收割者感觉到了入侵。
而且它感觉到了更具体的东西，万灵归墟的解锁。
系统面板的弹出不是单向的。林北的系统在读取条件的时候，核心也在读取他。它知道了有一个东西能摧毁它，而且条件已经齐了。
核心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灵魂风暴。
球的表面翻涌加速了。那些面孔从扭曲变成了尖叫，无声的尖叫。然后一圈暗红色的冲击波从球体表面扩散出去。不是物理冲击，是灵魂冲击。
冲击波扫过了整个腔室。
两万只亡灵同时受到了影响。灵魂纹在闪烁。低级亡灵的灵魂火焰在摇晃。灵魂共振网络出现了大范围的噪音。不是信号巢核那种定向干扰，是全方位的、无差别的灵魂级压制。
林北的头疼了。不是一瞬，是持续的。像是有人拿锤子在他灵魂的外壁上一下一下地敲。
“风暴。”姜渊说。他的声音很紧，“我说过，核心的防御机制。自动激活。只要有灵魂系能量靠近它，它就会释放风暴来驱逐。”
风暴的强度在上升。第一波是试探。第二波更强了。几十只D级亡灵的灵魂火焰在第二波冲击中直接熄灭了。不是被杀，是灵魂纹被风暴撕碎了。它们倒下了，变回了尸体。
军团在缩水。两万、一万九千八、一万九千五。
“退到腔室边缘！”林北下令。两万只亡灵向腔室的墙壁方向后撤，远离核心球体。风暴的强度随距离衰减。退到三百米外的时候，风暴的影响降到了可承受范围。
但不能在三百米外发动归墟。距离太远，力场到不了核心。
这就是核心的防御逻辑。靠近它才能摧毁它，但靠近它就会被风暴撕碎。
第二件事，比风暴更大。
深渊之王先感觉到的。
“裂隙。”它的声音突然变了，从战斗指挥的冷静变成了一种林北很少听到的紧迫。“所有裂隙，在同时——”
它没说完。
但林北已经知道了。
收割者感觉到了万灵归墟的威胁。它做了最后的事情，把所有的能量集中到裂隙根系，向地球发动最后一波、最大规模的入侵。
不是一个站点。
是所有站点，同时。
核心球体的脉动频率骤然加快，从每秒一次变成每秒五次。管线里的暗红色液体流速翻了十倍。能量在从核心向外涌出，通过管线、通过根系、通过裂隙，涌向地球。
它在做最后的挣扎。
如果这波入侵成功，地球上所有的裂隙同时爆开。十七个站点同时被冲破。溢出不再是D级、C级，而是S级以上的全面入侵。
陈雪的法杖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她主动释放的，是信标网络收到了一个来自07站方向的信号。极微弱，勉强能传递。
十个字以内的灵魂信号。
周铮发的。
六个字。
“所有裂隙。预警。”
林北站在核心腔室里。
面前，一百米的灵魂聚合体在释放风暴。靠近它就会损失军团。
身后，地球上所有裂隙同时爆发。前线全线告急。
面板还在他视野的角落闪着。
【是否发动万灵归墟？】
两万只亡灵刚才被风暴削掉了几百只。现在大约一万九千五。还在临界值以上。但如果风暴继续，每分钟都在损失。
时间不站在他这边了。
“我需要更多。”他说。
“哪里来？”秦烈问。
“核心区。守卫。风暴只对灵魂系能量有效，对活的异界生物没有影响。它们不受风暴影响。核心区的残余守卫还在通道里。风暴激活之后它们反而在朝这边集结。它们以为核心在召唤增援。”
他看向腔室的入口。
果然，通道里传来脚步声。大量的，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