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膀松下来了。
林北这时候才注意到,她在07站的这些天,肩膀一直是绷着的。一直。他之前没注意到,因为她绷着的时候看起来也很正常。但现在松下来了,对比之下才发现之前有多紧。
两个人走出铁皮棚子。
外面是一片荒地。枯黄的草,起伏的丘陵,远处有一排电线杆。天很高。云很薄。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
十几天没见过太阳了。
07站的地表入口在荒地中间。最近的公路在三公里外。总部安排了一辆车在公路边等。
三公里。两个人走着。
陈雪走在林北旁边。法杖拿在手里,但不是握着,是拎着。像拎一把伞。她的步伐比在07站里轻快。
路边有野草。干枯的,大部分已经发黄了。陈雪的法杖杖尖碰到了一丛草,圣光的微弱光芒让草叶上的露水闪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走。
林北的手机响了。
赵阳:“你到底去哪了???好几天了”
“出差。”
“你整天出差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林北看了一眼。没回。
陈雪瞥了一眼他的屏幕。
“朋友?”
“嗯。”
“他不知道你在前线?”
“不知道。”
陈雪没再问。
走了一会儿。
“你有几个朋友?”陈雪问。
“两个。”
“都不知道?”
“都不知道。”
陈雪拎着法杖走了几步。
“我也是。”她说。“我的朋友都以为我在总部做文职。”
两个人走在荒地上。夕阳在他们身后。影子拉得很长。
上车。
司机是总部派的。三十多岁,不说话。车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后备箱里有补给物资。
陈雪坐副驾驶。林北坐后面。
车开上公路。往西北方向。
公路两边是农田和丘陵。偶尔有村庄。炊烟。路边有人在收庄稼。一个老头赶着一头牛从田埂上走过。
很安静。
陈雪靠着车窗。看外面。
“外面真好。”她说。
不是感慨。是事实。
林北看着车窗外。天色在变暗。夕阳把云烧成了橙红色。公路像一条灰色的线,笔直地伸向远方。
深渊之王说:“信号源越来越近了。能量反应在增强。”
“矿城里的东西多吗?”
“多。而且有几个很强。”
林北没有接话。
车在公路上跑。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地。天彻底黑了。只剩车灯照着前方的路。
陈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靠着车窗。法杖抱在怀里。呼吸很均匀。
她在07站大概没怎么睡好过。
夜里十点。
车停在一条土路的尽头。前面没有路了。
林北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比下午的风冷。
陈雪醒了。揉了一下眼睛。拿好法杖。下车。
司机留在原地等。
两个人往前走。
没有灯。只有月光。十月底的月亮不算圆,但天很清,星星很多。月光把地面照成了银灰色。
走了大约十分钟。
矿城的轮廓出现了。
不是一座城。是一片废墟。
二十年前这里是一个矿业小镇。几千人在这里生活、工作、挖矿。现在建筑都还在,宿舍楼、食堂、办公楼、仓库,但全部废弃了。窗户是黑洞洞的。有些屋顶塌了,月光从破洞里照进去。街道上长满了草,从水泥缝隙里钻出来的那种,顽强的、杂乱的。
一座生锈的铁塔歪在路边。原来是矿井的提升架。钢缆断了,垂在半空中,风吹过的时候轻轻晃动。
月光照着这片废墟。
安静得不正常。
陈雪的法杖又开始震了。
不是圣光排斥死亡气息,是感应到了异界能量。
“这里有裂隙。”她说。
“嗯。小型的。在地下。”
深渊之王给出了更详细的信息:“矿城地下的矿道系统里有一条小型裂隙。不是07站那种,小得多,大约半米宽。但它存在的时间可能很长。异界生物从这条裂隙渗出来,在矿道里筑了巢。”
“数量?”
“至少三四百只。等级从D到S都有。其中有两个能量反应非常强。S级巅峰。”
三四百只。两只S级巅峰。
侦察队六个人。最高A级。
难怪失联。
林北看着矿城中央的那个黑色洞口,矿井主入口。铁门早就锈烂了。洞口大约五米宽,四米高。里面是纯粹的黑。
陈雪举起法杖。杖头的金色光芒照进去。
照了大约十米。然后被黑暗吞掉了。
风从洞口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混着金属锈味的气息。
陈雪皱了一下眉。
林北看着那个黑色的洞口。
“怎么打?”陈雪问。
林北说:“不用打。清扫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