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在撕裂。
不是扩张，是撕裂。边缘的暗红色光不再是脉动，是持续的、刺眼的亮。像是一道伤口被人用手指硬生生掰开。撕裂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低沉的、持续的，像是现实本身在发出呻吟。
五米。八米。十米。十二米。
还在涨。
十五米。
地面在震。穹顶上的照明灯在晃。
林北的4000只亡灵已经在战场上了，评估的时候释放的，还没收回。他直接下达编组指令。侦察组前出，自爆虫就位，突击组两翼展开，重装组正面列阵，S级独立战力后方待命。
一秒。全部就位。
陆鸣站在平台上。他没有离开。
陈雪站在他旁边。法杖握在手里。她刚才对林北释放了三十秒圣光，手指还没完全停止发抖。
裂隙的内部开始涌动。
第一波来了。
铺天盖地。
虫形生物从裂隙中涌出的密度是之前的五倍。不是一群一群，是一片一片。像是有人把一桶黑色的液体倒进了战场。后面跟着四足兽、骨甲兽、A级指挥体，数量全部翻了几倍。
自爆虫冲入虫群最密集的区域。三只一组，轮流引爆。能量球炸开，冲击波叠加，十五米范围内的D级虫形生物被撕碎。三十秒恢复，下一轮。
猎犬锁定A级指挥体。四只猎犬分头追踪，突击组跟上，楔形突击。第一只指挥体在二十秒内被斩首。第二只。第三只。失去指挥的低级异界生物陷入混乱。
重装组正面碾压。骨甲兽亡灵和冰棘卫士像一堵墙一样推过去。
四分钟。第一波清完。
4000→4500。
陆鸣在平台上闭着眼。感知覆盖全场。4500条灵魂链接在他的感知中同时跳动，每一条都稳定，每一条都清晰。
他对旁边的评估员说了一句：“比测试的时候还稳。”
第二波。
S级守卫出现了。四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它们从裂隙中走出来，站在裂隙两侧，暗红色的光纹在身上流动，老套路，保护裂隙，维持扩张。
林北没有犹豫。蛇王对左一，守护兽对左二，两只亡灵异界兽对右侧两只。裂岩蜥龙的灭魂吐息从侧面辅助。
四打四。
亡灵异界兽知道同种族的弱点，鳞片最薄的地方，六条腿的站位破绽，角矛的攻击盲区。它们打自己的同类比打任何东西都高效。
蛇王的深渊绞杀缠住了左一守卫。守护兽的冲锋撞断了左二守卫的一只角矛。两只亡灵异界兽从两侧夹击右侧守卫，一只咬住喉咙，一只刺穿腹部。
两分钟。四只S级守卫全灭。转化。
裂隙失去能量维持，扩张速度减缓。
第二波的主体被4500只亡灵军团消化。军团数量继续增长。4500→4800。
陆鸣睁开眼。他看着战场上的数字变化。4800条链接，每一条都稳定。
然后第二波的尾巴来了。
混在最后一批撤退的低级异界生物中间，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小的。大约拳头大小。半透明的身体，内部有暗红色的脉络在流动，像是玻璃里封着一张血管网。形状像水母，圆形的伞盖，
它们不冲前线。不攻击任何人。它们飘在空中，混在虫形生物和四足兽的潮水里，不起眼。
深渊之王的声音变了。
“那些……”
不是紧张。是辨认。像是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它们的能量波动不对。不是攻击型的。是……”
它没说完。
水母释放了能量波。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动作。没有发光。十几只水母的身体同时膨胀了一下，伞盖从拳头大小扩张到脸盆大小，然后缩回去。就这一下。
一种无形的、无声的波动从它们的身体里同时扩散出去。
林北的世界变了。
1500条灵魂链接同时模糊了。
不是断裂，是失真。像是一个清晰的信号突然被塞进了大量的杂音。林北的指令还在传输，但传到那1500只亡灵的时候，已经变得含混不清了。
“向前推进”变成了“向……推……”。“攻击左侧目标”变成了“攻击……目标”。
1500只亡灵的动作同时变了。
有些停在原地不动，它们收到了指令，但解析不出来，所以选择不动。有些在重复上一条指令，上一条是“向前推进”，它们还在推，但方向偏了十几度。有些在原地缓慢地转圈，它们在试图执行指令，但指令是乱的，它们不知道该往哪走。
战场的三分之一区域突然陷入了混乱。
不是失控，没有亡灵攻击己方。但精确控制没有了。1500只亡灵变成了1500只迷路的士兵。
陆鸣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那1500条链接的变化，它们在闪烁。稳定的、清晰的链接突然变成了忽明忽暗的、跳动的、不稳定的信号。像是1500盏灯同时接触不良。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微妙的变化。是明显的。他的嘴唇抿紧了，眉心的皱纹更深了。他刚才还在被林北的实战表现说服，现在他看到了他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
陈雪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感知，是通过法杖。
法杖在她手里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圣光对死亡能量的感应让她比任何人都先察觉到了灵魂链接的异常，1500条链接同时波动，死亡能量的场在战场上出现了紊乱。
她的手握紧了法杖。
杖头的光亮了。不是一度，是三度。金色的光在杖头凝聚，越来越亮。
她在蓄力。
周铮站在指挥位上。他的目光从监控屏幕移到了战场。他的手放在了通讯面板上。
沈瑶的雷刀出鞘了。蓝白色的电弧在刀刃上跳动。她站在第二梯队最前面，看着战场上那些动作迟钝的亡灵。
她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林北用了两秒。
两秒里他做了三件事。
确认干扰范围，战场的三分之一，大约1500只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