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
第一个走出来的人大约五十岁，头发花白，剪得很短，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并非制服。他走出电梯的第一个动作是扫视了一圈走廊，大约一秒。并非随意一瞥，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角落、每一扇门、每一盏灯，如同在拍照存档。
S级，感知系。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A级，穿总部制服，表情公事公办。然后第四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白色轻甲，胸口金色十字徽记，手里握着一根法杖。
陈雪。
林北站在走廊拐角，他看到陈雪的瞬间，脚步停了。
秦烈跟他说过评估会来人，他有心理准备，但他没有准备好看到陈雪。
陈雪也看到了他。
两人隔着约十米的走廊对视。陈雪手中的法杖在震颤，且并非轻微抖动，而是明显的、一下一下的跳动。07站的死亡气息浓度比地表高太多，圣光的排斥反应比在协会走廊里碰面时强烈得多。她用两只手握着法杖，指节发白。
她走过来，每走一步，法杖就跳一下。她的嘴唇抿着，目光看着林北，但里面有一种躲闪的东西。
走到林北面前。
“秦烈让我来的。”她的声音比平时紧绷。
林北看着她，看着她发白的指节，看着她按住法杖的动作。
“这里的气息很重，”他说，“你还好吗？”
陈雪愣了一下。
她准备好了很多种反应，林北可能会生气，可能会质问，可能会说“你不信任我”。她没准备好他问她还好不好。
“还好。”她说。
声音松了一点，但只松了一点。
陆鸣没有先做评估。
“我想先看看裂隙。”他对周铮说。
两人握手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话。“周站长。”“陆主任。”
周铮带他去了主战场。
陆鸣站在裂隙前面，大约五米的距离。暗红色的边缘在脉动，内部是黑色的。
他闭上眼睛，感知系全开。
三十秒。
他睁开眼时，脸上的血色淡了一些。并非伪装，作为S级感知系，裂隙另一端那东西的压迫感有多沉重，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在总部看报告上的数字是一回事，站在这个东西面前是另一回事。
他转身走的时候，右手攥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然后松开。
经过周铮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这条裂隙比三个月前的报告里描述的活跃得多。”
周铮说：“是。”
陆鸣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在周铮身上停了大约两秒，并非责怪，而是一种别的东西，像是突然意识到报告里那些干巴巴的数字背后，是这些人每天面对的日常。
他没有多说。
“开始吧。”
主战场。
陆鸣站在环形平台上。陈雪站在他旁边，法杖握在手里，杖头的光压到了最低。她站的位置是平台边缘，离战场最近的地方。
周铮站在平台另一端。方诚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
沈瑶站在战场边缘。她不是评估人员，但她要求旁观，陆鸣没有拒绝。
“释放你所有的仆从。”陆鸣说。
林北抬手，召唤空间开启，4000只亡灵汹涌而出。绿色的火焰在白色灯光下铺满了整个战场。深渊蛇王盘踞在左侧，霜棘守护兽站在右侧，裂岩蜥龙、骨林之主、S级亡灵异界兽各就各位。中层的A级指挥体、B级骨甲兽、四足兽突击组、冰棘卫士，一层一层地展开。最外围是亡灵冰霜狼群和低级虫形亡灵。
4000只。
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一片荧光海。
陆鸣闭上眼睛，感知全开。
4000条灵魂链接同时涌入他的感知，他的身体微微一晃，并非站立不稳，而是信息量过于庞大。即使是S级感知系，也需要一瞬间来适应这个密度。
他稳住了。
“分四组，”他说，“同时执行不同指令。第一组向东，第二组向西，第三组原地防御，第四组攻击训练靶。”
林北执行。
4000只亡灵同时动了。四组各自执行，方向不同，动作不同，节奏不同。
零延迟。
陆鸣的感知在扫描每一条链接，每一条都稳定、清晰、没有任何衰减。
“切换指令，所有仆从同时改变行动。”
零延迟。
“再切。”
零延迟。
陆鸣睁开眼睛。
他看着战场上的4000只亡灵，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并非“微妙的变化”，而是一个亲眼见过300只失控的人，站在4000只面前，发现指挥者竟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4000只，是姜渊的十三倍。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让两个评估员进入战场。”
两个A级跳下平台，进入亡灵军团中间。
“攻击他的仆从。”
风刃切割，火焰焚烧。亡灵被攻击，没有一只反击，后退、闪避、原地承受。
这是标准的突发状况模拟。到这里为止都在流程内。
然后陆鸣说了第二句话。
“陈雪，下去。”
平台上安静了一瞬。
陈雪转头看着陆鸣。
“释放圣光，”陆鸣说，“对准他的仆从。”
陈雪没有动。
周铮的声音从平台另一端传过来：“这不在评估流程里。”
“我加的，”陆鸣看着周铮，“我需要看他的仆从在圣光压制下的反应。圣光是亡灵系的天然克星，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的链接出问题，圣光最有可能。”
周铮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大约三秒。
周铮没有再说话。
陆鸣转向陈雪：“这是评估的一部分。”
陈雪站在平台边缘。她看着陆鸣，又看着战场中央的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