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早上六点半。
顾言已经在登机口等着了。黑色冲锋衣,左手插在口袋里,绷带拆了,但他习惯性地保护那只手。右手拎着一个行李袋,不大。
他看到林北,挥了一下手。
“早。”
“没。”
“我也没。”他从行李袋里掏出两个塑料袋,“我妈昨晚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给你一袋。”
林北接过来。还是温的。
两个人坐在登机口的椅子上吃饺子。
“你去过北欧吗?”顾言问。
“没有。”
“我也没有。听说冷得要死。”
“我们去的地方在北极圈内。”
“那不是冷得要死,是冷死了。”顾言咬了一口饺子,“不过你应该不怕冷吧?亡灵系。”
“我不怕。你怕。”
“我是A级近战,抗性还行。零下三四十度能扛。”
“那边可能不止零下三四十度。”
顾言嚼饺子的动作慢了一下。
“多冷?”
“不知道。到了再说。”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到了再说’。”
“不然呢?”
“不然你可以提前告诉我,让我多带一件羽绒服。”
“你带了吗?”
“没有。”
“那告诉你也没用。”
顾言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也是。”
他继续吃饺子。吃了两个,又说:“秦烈跟我说了,北欧那边有一个S级副本要打。具体情况到了再看。”
“嗯。”
“还有一个远古遗迹要去。”
“嗯。”
“就这些?没有别的了?”
“没有。”
“你看,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跟你来。”顾言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你一个人去北欧,闷都闷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有。”
“谁?”
林北没回答。
深渊之王在他脑海里说:“他在说我?”
林北没接。
登机广播响了。
十个小时。
飞机上,顾言睡了大半程。他的生物钟很灵活,能睡的时候绝不浪费。
林北靠在窗边,看着舷窗外的云层。
深渊之王偶尔说一句话。
“这个东西怎么飞的?没有翅膀。”
“有翅膀。在两边。是固定的,不会扇。”
“不会扇怎么飞?”
“靠发动机。一种……机械装置。把空气往后推,产生向前的力。”
“你们人类不能飞。”
“不能。”
“所以造了一个能飞的东西。”
“对。”
“……有意思。”
沉默了一会儿。
“在我们的时代,不能飞的生物不会想着造一个能飞的东西。它们会想办法让自己飞起来。”
“我们做不到。”
“所以你们造工具。”
“对。”
“你们什么都造。房子、道路、这个飞的东西。你们自己很弱,但你们造的东西让你们不那么弱。”
“可以这么理解。”
深渊之王沉默了很久。
“很聪明。”它说。“也很脆弱。如果这些东西都没了,”
“那我们就跟你说的一样。活不过一个季节。”
“嗯。”
它没有再说话。
飞机降落在奥斯陆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舷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不是阴天,是北欧秋天特有的那种低饱和度的天空,太阳挂在很低的位置,光线是冷的。
出了机舱,冷空气扑面而来。
湿的、带着海洋气息的冷。温度大约零下五度。
顾言缩了一下脖子。“操。”
林北没什么感觉。死亡亲和让他对温度的敏感度很低。
深渊之王说:“这个地方的能量密度比你之前待的城市高。”
“因为纬度高?”
“不只是纬度。”它停了一下。“这片土地……我有印象。”
林北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印象?”
“说不清。不是具体的记忆,是一种感觉。像是我来过这里。或者……我认识这里的什么东西。很久以前。”
它的声音比平时慢。像是在努力从碎裂的记忆里打捞什么,但捞上来的只有模糊的影子。
“想不起来了。”它说。“也许到了更北的地方会清楚一些。”
林北没有追问。
机场出口。
一个人在等他们。
年轻人。二十七八岁,金发,蓝眼睛,面部轮廓跟维克多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更锐利。深蓝色的制式外套,左胸口绣着一个雪花形状的徽章,北欧联盟的标志。
他看到林北和顾言从出口走出来,目光扫了一遍。停在林北身上。
“林北?”
“对。”
“埃里克·科尔曼。”
维克多的侄子。名片上的那个名字。
他伸出手。林北跟他握了一下。
埃里克的手很冷。不是天气的原因,是冰系觉醒者的体质。掌心温度大概只有零度左右。
握手的时候,林北注意到埃里克的气息。S级。冰系。不弱。
“维克多让我来接你们。”埃里克说。“基地在特罗姆瑟北边,北极圈内。开车大概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