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潭一役之后,杨宸的日子,便成了两段温柔而缜密的时光。
他从不戳破雪清河的身份,对方也绝口不提武魂殿与千仞雪的过往,两人心照不宣,只守着潭边这一方无人打扰的清净。
他以温情为刃,以理解为甲,一点点剖开千仞雪冰封十几年的心防,不动声色,却步步深入。
每日天未亮,晨曦刚撕破云层,杨宸便已抵达碧波潭畔。
石桌石凳早已备好,一壶清茶,两盘棋子,静候那位习惯了伪装的太子。
雪清河总是准时而来,褪去几分太子的威严,多了几分常人的闲适,白衣胜雪,眉眼温润。
两人从不多言多余的客套,落座便是执子对弈。
棋子落盘,清脆无声。
杨宸棋风温和,步步退让,却总能在关键之处点到即止,从不让雪清河难堪,也从不会刻意逢迎。
雪清河落下一子,轻声道:“杨宸兄棋艺越发高深了。”
杨宸指尖捻着一枚白子,淡淡一笑:“棋如人生,我只求落子无悔,不求步步紧逼。”
雪清河执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这一生,步步为营,处处算计,从未有过“无悔”二字,更从未有过片刻松弛。
杨宸抬眸,目光温和如水:
“殿下下棋,总是思虑太多,怕输,怕错,怕落子之后,满盘皆输。”
“可人生不是棋局,就算走错一步,也未必没有回头的余地。”
“就算没有回头路……也有人,愿意陪你走下去。”
雪清河猛地抬眼,撞进杨宸澄澈而包容的眼底。
那眼神里没有窥探,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全然的懂得与接纳。
他心口猛地一烫,连忙低下头,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告诉他——错了也没关系,累了也没关系。
杨宸没有追问,没有点破,只是轻轻落下一子:
“殿下,该你了。”
晨曦洒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暖。
雪清河心中那道坚不可摧的心防,在这日复一日的沉默陪伴里,悄然裂开一道柔软的缝隙。
他开始期待每一个清晨,期待这片刻不用扮演太子、不用背负使命的时光。
这里没有比比东的命令,没有武魂殿的压力,没有朝臣的窥探。
只有杨宸,只有清茶,只有棋子,只有安宁。
对弈结束,朝臣未醒,市井未喧,碧波潭最是清净。
杨宸持竿垂钓,雪清河便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潭面,偶尔开口,说的都是无关朝堂、无关身份的闲话。
“今日的风,很舒服。”雪清河轻声道。
“嗯,比皇宫里的风自在。”杨宸应声。
一句话,让雪清河沉默许久。
他望着潭面,声音轻得像叹息:
“从小,我便没有自在过。”
“吃什么,穿什么,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有人规定好。”
“我活着,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杨宸没有回头,鱼线垂在水中,声音平静而包容:
“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你自己。”
“想坐便坐,想静便静,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
“没有人逼你,没有人要求你,更没有人,敢让你委屈。”
雪清河侧过头,看着杨宸安静的侧脸。
少年身姿挺拔,气质温和,明明年纪尚轻,却有着能包容一切的沉稳与力量。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是他唯一可以卸下所有面具、不用防备、不用强撑的归宿。
他轻声问:“杨宸兄,你就不好奇……我到底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