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青白,回头冲另一边的裁判摇了摇头。
西区观众席彻底乱。
那十三个黑袍人站在场地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在等。
领头那个,把袍帽往后推了推。
是唐三。
他站在那里,眉目清秀,五官几乎算得上端正,但眼底两块暗红,把整张脸的气质拖进了另一个方向。
他面对着满席的惊叫和骚动,脸上没有什么明确的表情,既不得意,也不惊慌,就是那么站着,很平静。
……
贵宾包厢里,叶辰放下茶杯。
他没急着说话,就那么把西区扫了一遍,把唐三的状态、藤蔓覆盖的范围和那些干尸的情况,在心里归了个档。
比他预计的快,也比他预计的狠。
唐三这一个月,练的是真玩意儿。
宁荣荣在旁边把脸凑过来,声音不高,带着点她惯有的大直球风格。
“叶辰,那五个人死了。”
“嗯。”
“比赛杀人,赛会那边不管的吗?”
“管。但唐三现在不是为了管不管,他是要把这件事往大了闹,让全大陆都知道他。”
宁荣荣把这话在嘴里过了一遍,皱了下眉。
“为什么要让人知道他?他现在这个状态被人认出来,不是找死吗?”
“因为他要当着全大陆的面,让我亲手打死他。”
包厢里的几个人,同时把头转过来。
小舞抱着叶鸿蒙,没开口,但那双粉眸窄了一截,往西区看了一眼。
胡列娜低声开口。
“他要寻死?”
“他认为自己必输,但他想用这场赛事,给自己炒一个死得够大的舞台,让更多人注意到我,注意到他的结局。”叶辰把木簪往上扶了扶,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聊的事情,“他自己把这件事想得挺悲壮的。”
千仞雪在旁边没说话,但她把天使战神矛往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才开口。
“那——他下一场对的是谁?”
“不知道,但早晚排到我们这边。”
“那我们怎么处理他?”
“打死。”叶辰说得很简单,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跟说“今天中午吃饺子”差不多的语气,“但不是现在,让他多跳几轮,把剧情演完,省得他觉得自己死得不够精彩,走得不甘心。”
叶鸿蒙从小舞怀里把脸探出来,表情认真。
“爹,他很强吗?”
“不强。”
“那他用那个藤蔓抽人——”
“是邪法,不是实力。”叶辰把这句话解释了一遍,语气往下压了点,是那种说正经事的调子,“那叫以命换命,把别人的命和魂力变成自己用的东西,越吃越多,越多越强,但根不稳,修为越高崩得越彻底,这种路子,你以后遇上,不用接他的招,用火法直接烧干净,别让那些东西碰到身上。”
叶鸿蒙点了下头,把这话收进去了。
他认真的样子,把旁边宁荣荣给整了个心软,她把叶鸿蒙后脑勺摸了一把,语气带着点感慨。
“我家孩子学东西真快,跟他爹一个脑子,聪明得过分。”
朱竹清在另一边,手指往幽冥剑花上转了一圈,停下来,开口。
“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是邪魂师了。”
“邪魂师,正式的那种,不是打擦边球的那种。”叶辰把脸转向西区,把视线在唐三身上搁了一拍,然后收回来,“赛会那边不会真的拦他,因为他的背后有人撑着,不然他出得来?”
胡列娜细眉往上提了一下。
“神秘黑袍人那边。”
“嗯,养他的。放他出来,就是为了在这个场合,把事情闹大,把我和武魂殿拖进来,顺手把皇室也搅进去。”
宁荣荣把九彩琉璃塔往掌心一搁,把这帮人来来去去的算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冲叶辰笑了笑,笑容相当灿烂。
“所以,你打算让他闹多大?”
“够大。”叶辰把椅背往后靠了靠,“让他先闹,等他以为自己成了气候,我们再上去,把他按死,顺便把他背后那只手,一块儿切干净。”
小舞抱着叶鸿蒙,把这话听完,点了下头,然后把头转向西区那边——唐三站在干尸旁边,黑袍在风里动了一下,整个人站得极直,像是在等什么人对他多看一眼。
她收回来,语气平淡。
“他等你注意他。”
“我注意了。”叶辰喝了口茶,“但让他再等等。”
西区的骚动还在持续,赛会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封锁场地,把苍晖学院的人抬出去,几个裁判在场边低声交涉,神色都不太好看。
唐三那边,十三个黑袍人纹丝不动,等着裁判给出结论。
叶辰把这一幕扫了一眼,往包厢里扫了一圈,把几个女人和叶鸿蒙都收进视野里,开口。
“这场比赛结束了,下一轮我们上。”
“打谁?”宁荣荣问。
“云水学院。五个魂王。”
宁荣荣把九彩琉璃塔掂了掂,语气轻飘飘的。
“我一个人能打。”
“让鸿蒙去。”
叶鸿蒙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他从小舞怀里坐直,把腰背挺了挺,表情端正了许多,拿出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架势。
小舞把他后脖领攥住,往怀里按。
“先把饭吃了再说上场的事,你今天早上喝了两口粥就跑。”
叶鸿蒙:“……娘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个。”
“不能。”
宁荣荣在旁边已经没忍住,往茶几边上靠了靠,把茶杯挡在嘴前,肩膀抖了两下。
包厢里这边热闹得很。
西区那边,唐三把袍帽重新压下来,在赛会裁判宣判胜负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地往出口走。
他走到通道口,往贵宾席的方向抬了一下头。
人太多,他找不到叶辰在哪里。
但他知道叶辰在看他。
他把头低下去,继续往前走。
他给自己留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