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茧’啊!”弗拉梅尔终于喊出了那个词,那个属于龙王的禁忌之名,“只有纯血龙类,只有那些掌控着炼金术终极奥秘的古龙,才能在濒死前将自己的精神凝成‘茧’,藏在某个安全的维度,等待合适的时机回归!”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用声音驱散恐惧:
“第一代混血种反抗的时候,为什么花了上千年才杀死第一位龙王?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强,是因为它们会复活!每一次我们都以为自己赢了,结果几十年、几百年后,那该死的畜生又从某个该死的尼伯龙根里爬出来!为什么昂热你要建立卡塞尔学院?为什么要培养成千上万的屠龙者?就是因为这种力量——”
“——现在可能掌握在一群邪神信徒手里。”昂热平静地接过话头。
死寂降临。
只有风穿过破碎窗框的呜咽。
弗拉梅尔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背脊撞在墙壁上。石灰簌簌落下,在他花哨的衬衫上洒下一层白霜。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在埃及的某个金字塔深处,自己第一次亲眼目睹龙王“结茧”后的卵壳——那东西和眼前这些“蜕”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同样被抽空了一切生命痕迹,同样保存了基本的物理结构,同样……残留着某种无法理解的炼金奥秘。
“如果……”副校长的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像是锈蚀的铁门,“如果他们真的掌握了‘精神转移’的技术,哪怕只是最粗浅的记忆转移……”
“那就意味着我们面对的不仅是龙王。”昂热走到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苍老的背影,“还意味着,每一次我们以为杀死了对手,实际上只是打碎了一个‘容器’。他们的意志、记忆、知识,会传送到另一个准备好的‘容器’里。或者,储存在某个地方,等待着重新装载。”
他转过身,那张永远优雅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狰狞的神情:
“想象一下,尼古拉斯。一支永远不会真正死亡的军队。士兵在战场倒下,三小时后在新的身体里醒来,带着全部的战斗经验和仇恨。指挥官被斩首,第二天就重新出现在指挥所,连你开会时习惯喝什么牌子的咖啡都记得一清二楚。”
弗拉梅尔闭上了眼睛。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更可怕的是,”昂热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如果这种技术被用来‘培养’战士呢?把一个普通混血种的意识抽出,强制灌输战斗技巧、杀戮本能、对特定目标的仇恨……然后在需要的时候,‘安装’进一具经过炼金改造、强化到极致的身体里。”
“甚至都不需要是混血种。”
“批量生产的屠夫。”弗拉梅尔低声说,“完美工具。”
“而这群信仰邪神的疯子,很可能已经掌握了这种技术的关键。”昂热指向地上的十三具“蜕壳”,“否则怎么解释这些人被捕后如此迅速的‘回收’?否则怎么解释这些邪神信徒能绕开你的炼金领域,怎么解释他们悄无声息摸到我的校长室?他们的学习速度、组织严密程度、对现代社会的渗透深度,都远超正常邪教扩张的极限。”
“除非……那些信徒根本不是‘成长’出来的。”弗拉梅尔睁开眼,黄金瞳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而是被‘制造’出来的。”
两人对视。
窗外,卡塞尔学院的钟楼敲响了凌晨四点的钟声。青铜钟声在夜色中回荡,穿过密林,越过湖泊,抵达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学生们还在睡梦中,做着屠龙的英雄梦;教授们还在实验室里,研究着龙族的基因图谱;执行部的专员们还在世界各地,追捕着混血种罪犯。
他们不知道。
或者说,还不能知道。
校长室里,两个活了超过一个世纪的老人站在七具“蜕”中间,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不是对强大敌人的恐惧,而是对某种规则的恐惧。对那个在龙族历史中循环了无数次的噩梦,如今可能以另一种形式重演的恐惧。
而这一切,都是自路明非开始的改变。
“路明非必须去日本。”昂热说。
“你疯了?!”弗拉梅尔猛地抬头,“那边可不比欧洲,日本分部本身就有独走迹象!如果这个组织真的在那边大规模使用这种技术——”
“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去。”昂热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因为我们没有选择,尼古拉斯。路明非所展现出的力量远超普通的龙类,能够让他如临大敌的绝对不会给我们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要么在他成长起来之前,在他真正能够对抗这种威胁之前,把孵化这种技术的巢穴彻底摧毁;要么等着敌人用新制造的‘战士’淹没我们。”
他从废墟中捡起自己的手杖。那根黑檀木手杖的杖柄上,刻着狮心会古老的徽记——咆哮的雄狮,一如老人百年不曾停止搏动的雄心。
“通知装备部,给路明非准备的一切用度上不封顶,哪怕将这一点积蓄打光了,也是值得的。”昂热拄着手杖走向门口,“再联系源家的小子——用紧急频段,绕过所有常规渠道。我需要他亲自去机场接人,并且确保……”
他顿了顿,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十三具“蜕”:
“……确保从路明非踏上日本土地的那一刻起,他接触的一切人员、地点、情报,都在‘绝对干净’的范围里。”
“这不可能。”弗拉梅尔苦笑,“东京有三千七百万人口,混血种登记在册的就有四万。日本分部连内部人事档案都没完全向我们透露,怎么——”
“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昂热推开门扉,走廊的灯光涌进来,以老人挺拔的鼻梁为分界割开阴影,“告诉源稚生,我要东京每一个可疑地点、每一个有邪神信徒出没记录的场所、每一处可能与‘邪神’有关联的地下设施……全部标记出来。”
“然后?”
老人的黄金瞳在光明中燃烧,倒映着地上十三具空洞的“蜕”,倒映着远方即将降临的东方黎明:
“然后路明非会一个个找过去,一个个清理干净。”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