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的声音在地下室之中响起。
咯吱咯吱的声音很是弹牙,就像在嚼着烧烤鸡软骨。
赫伯特从睡梦中惊醒,这声音不近不远,好似就在他的床边。
深沉的夜幕笼罩着大地,月亮散发出的些微光芒尽数遮挡,地下室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光芒。
一缕甜腻的气息在屋内飘荡着,让这个有些心宽体胖的男孩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大大的哈欠坐直了身子。
勉强适应了一些眼前的黑暗,赫伯特的瞳孔中倒映着模糊的阴影。
借着从门缝中透出的点点微光,赫伯特只觉得面前之人有些像他的母亲。
为什么他的母亲会在这个时候坐在自己的床边吃东西?
刺啦——
仿佛锐利的尖牙刮过白森森的骨头,坐在他床边的母亲好似察觉到了他的醒来,骤然停下咀嚼的动作,牙齿摩擦骨头传出的尖锐声响让咯吱咯吱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赫伯特眨巴着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到一双转动着,看向自己的森白眼珠。
他的心脏顿时就像漏跳了一拍,小胖手在一旁的床头摸索着,急急忙忙一番寻找总算将二手诺基亚手机摸到了手中。
按动开机按键,两只手在纯白色的背景下缓缓交叠,白色的光芒将昏暗的地下室填充,赫伯特才发现坐在床头的母亲正在啃着一截长长的法棍。
“aa?”
有些愣神,赫伯特的话语中带着些许迷茫。
将手中的法棍从嘴边取下,母亲的嘴边似乎沾染上了些许草莓果酱,在微弱的光芒中反射出淡淡的粉红色。
不知道为什么,赫伯特此时的心跳骤然急促起来,他一只手捂着胸口,耳边回荡着如同擂鼓的心脏跳动声。
咚咚。
咚咚。
咚咚。
万籁俱寂的夜空下本就没有杂音的干扰,此刻的地下室之中他只听得见自己那清晰的心跳声。
吱呀。
床微微晃动几分,发出一些如释重负的响声,母亲从床边站起,手里紧紧攥着有丝丝缕缕草莓果酱溢出的法棍面包。
但是法棍面包真的要配草莓果酱吗?
赫伯特有些茫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母亲已经一言不发走到了地下室的门前,随着一声老旧的门轴摩擦转动声,赫伯特的母亲带着法棍面包走出了地下室。
握着手机,因为一直没有操作,手机屏幕上散发出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继而彻底熄灭。
地下室里再度回到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除了门外母亲朝着楼梯上一步步踏去的沉重脚步声,整个世界正随着那一点点远去的脚步声再度变得寂静,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他梦中的幻想。
有些逼仄的地下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了赫伯特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好在没过多久,似乎察觉到主体不再紧张的心脏跳动开始放缓,赫伯特的睡意也随着心跳声的放缓而渐渐涌上来。
似乎他就要再度享受这个安静没有任何干扰的夜晚。
嘭!
地下室的天花板骤然摇动了一下,势大力沉的撞击声从地下室的上方传来,已经闭上眼的赫伯特这下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大脑却一时之间没有发出任何指令,只是呆呆的望着有些许灰尘落下的天花板。
这不像是母亲和父亲打起来会有的动静。
赫伯特的大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哒哒哒哒——
如同狂风暴雨一般骤然响起的枪声将夜空划破,周边数座房屋一下子亮起了灯光。
赫伯特下意识瞥向了自己床边不远处电脑的位置,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打CS。
漆黑的电脑屏幕无声的告诉了他一个冰冷的现实。
有人闯入了他的家中,正在使用自动武器朝着房屋内如同泼水般倾泻弹药!
对于CS的精通让他对本国的法律了然于胸,他很是清楚在法兰西并不会有枪械流通,更别提能够连续击发出来的自动步枪。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恐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闯入他的家里使用自动火器大开杀戒?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地下室上方的战斗好似骤然更加激烈起来,本来只有一方泼水的枪声中突然减弱了几分,有火力点被打掉了。
周遭接连不断的信息尽数倒映在赫伯特的脑海之中,各种各样的声响在他的脑中交汇成一副画卷。
他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些身穿黑衣的身影手中持着各式枪械依托房门朝着内部疯狂开火。
子弹击打在混凝土墙上被弹飞的声音,击打在木质楼梯上的噗噗声,还有那不知道为什么顶着枪林弹雨朝门前突进的黑色身影。
并不是这些人真的穿着黑色的衣服,而是他的大脑只能将他听到的信息模拟到这种程度,他并不能通过声音分辨出来人究竟穿着什么样子的衣服,但是随着那有些沉重的脚步声朝前迈动,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他脑海中那道顶着密集的火力在楼梯口闪转腾挪,甚至让一处火力点哑火的身影慢慢勾勒上了些许色彩。
那道身影挥舞着手中的法棍,在空气中挥出阵阵如同鬼哭狼嚎的呜呜声。
那不是他的母亲又是谁?
如果是,那他的母亲又怎么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一瞬间他想要从床上离开,拉开地下室的房门走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他根本动不了分毫,好似被什么无形的枷锁给束缚在了床上,除了手指脚趾能够微微伸屈,手臂和腿都无法挪动分毫。
这突然的发现让他汗毛倒竖,无数恐惧而惊悚的念头从大脑深处纷至沓来。
似乎经过了短暂撤退并重新部署之后,楼上的枪声再度变得密集起来,甚至随着更多的细微声响传入他的耳中,他脑海中显现出许多不似人类的非人行为。
那些狂奔的脚步声不止在地面上回荡,还在墙上、天花板上!
那极快的步频根本不是人能够做到的,更别说那些从墙上天花板上传来的脚步声。
像是有数个人型存在于地下室的上方大打出手,交手间产生的余波在水泥墙上留下深深的印痕,白色的墙皮到处翻飞。
在一声巨响后,他头顶的地下室天花板骤然裂开了一道细密的裂缝,随着又一声闷响,一具重物倒在地上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
滴答。
一滴猩红的液体从那细密的裂缝中渗出,将周遭的白色墙皮染出些许黑红色。
在赫伯特恐惧的目光中,那滴液体摇摇晃晃许久,终于积攒了足够的重量,朝着他的方向坠落。
在一片漆黑的地下室中,骤然亮起了一抹炽烈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