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猜我是谁~”
故意捏着嗓子说话的某人坐在路明非的靠背上,小皮鞋在沙发座椅的靠背上踢踢踏踏。
即使没有回过头去,路明非也对周遭涌动的力量感到无比熟悉。
这种能够在一瞬间颠倒世界的力量即使见过多少次也能让路明非感到赞叹。
在遗迹世界不是没有顶级的梦境塑造者,但如同路鸣泽这般炉火纯青的运用,世界颠倒之时几乎能让人察觉不到的衔接确实没有几个存在能做到。
只不过随着自己力量层次的迈进,那种违和感也越来越强烈,路明非没有理会身后的路鸣泽,而是看向了曼施坦因教授正准备侧身掀开后面墙上盖着的画布。
在自己几人签下条约之后,曼施坦因教授正准备向自己等人说些什么。
根据他现在的动作来看,这钉在后面墙上的画布下的画卷便记录着混血种世界的秘密,这应该也是他称这一系列动作为“入学辅导”的原因。
“真没劲,哥哥。”
路鸣泽从他身后的靠背上跳下,一双小皮鞋锃明瓦亮,反射着吊顶那橘黄色的灯光。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向曼施坦因教授手中桌布的眼神略显几分唏嘘。
“小孩就别和大人一样做这种表情。”
路明非将手按在路鸣泽的头上,将小男孩打理地整整齐齐的头发揉成了一团鸡窝,和一旁的芬格尔发型有的一拼。
没有打开路明非乱揉的手,小男孩只是朝前走去,面向那张画布的神情无比肃穆。
“准备好了么?哥哥”
路鸣泽的手攥住了被曼施坦因教授握住的一角画布,冲着路明非眨了眨眼。
不等路明非回答出声,小男孩的手上骤然迸发出和小小身躯并不匹配的力量,那张覆盖在油画上的巨大帆布被猛然抖开。
路明非微微眯起了双眼。
橘黄色的列车灯光下是一副无比狰狞的画面,这幅画的创作者肯定具备某种超凡力量,他只是注视着这幅画便已经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能够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幅画就如同一张薄薄的保鲜膜,将无尽时光之前的狰狞巨龙的威压保鲜至今。
嘛不过对此时的路明非而言,这残存在巨幅画作上的威压并不足以对他产生丝毫影响,只是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更加深了一分。
抛开那若有若无的威压不谈,这幅画作也能够称之为精品,燃烧着火焰的铁青色苍穹下,是一株枯死的巨树徒劳地将手臂伸向天空,密密麻麻的枝丫好似让天空皲裂,一头黑色巨龙正从铺满骸骨的荒原上振翅而起。
画师用生动的笔触描绘出了一副世界末日之时天崩地裂的景象,那仰天吐出黑色火焰的巨龙每一片鳞甲都在灯光下显出不同的色泽,令人乍一看去会觉得这头龙即将从画中飞出。
只不过对于亲眼见过活巨龙的路明非而言失去了几分震撼力。
画上的终究是死物。
“果然。”
仰起头看着路明非古井无波的面容,路鸣泽微微皱了皱鼻子。
有些扫兴的他丢掉手中攥着的帆布,走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
“这就是你的敌人?”
路明非饶有兴趣的看向路鸣泽,面上显出几分探寻的神色。
“是啊......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想杀死他的人。”
哦了一声,路明非凑上近前,小男孩有些意兴阑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还是那个怂怂的你更讨人喜欢。”
“起码这样你就会被这幅画吓到屁滚尿流。”
说着路鸣泽的眼中闪出一抹微光,好似他亲眼见证过这场景。
路明非愣了愣,这家伙意有所指的话语让他脑中产生了一个念头。
“你见过那个未曾拥有力量的我。”
他的语气笃定,在路明非的口中,这句话指的并不是未曾从遗迹世界回来的自己,而是那个根本没有经历过遗迹世界的自己。
一个不存在遗迹世界,不存在养父达维安爵士,也不存在诸多神祇的可能。
紧紧盯着路鸣泽,路明非的面上显出前所未有的严肃。
之前路鸣泽永远都是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姿态,他一度以为路鸣泽只不过是将未来做好规划,等着自己达成某一项条件。
可现在看来,也许并不是如此,而是......
“在未曾发生的‘未来’。”
路明非是如此笃定,一直以来的诸多线索都在此刻尽数朝着一个可能坍缩。
他环视着周遭的世界,这个形成原理和梦境没有什么区别的场域并不是纯粹的梦境,路鸣泽肯定可以在这个领域之中写下某些不可被逆转的箴言。
在遗迹世界里,万事万物在没有逃出命运的掌控之前都会受到命运的影响,而所谓“命运”的背后不过是一个名为“编织者”的种族。
自己曾经借用过编织者的力量顺着影响楚子航的命运丝线找到了夏弥,而此刻,路鸣泽所代表的力量彻底浮出水面。
只不过遗迹世界的自己曾经已经抵达了无法被命运直接影响的境界,即使是回到这个世界,依附于自己身上的遗迹本尊也是可以编制命运的存在,所以路鸣泽的力量一直都没有对自己生效。
也因此,这个小男孩一直挂在口中的剧本从自己归来的那一刻就在朝着另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拔足狂奔。
之所以他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这里有着原本的自己应该见证的一切。
乱糟糟的黑发从额头上垂下,细密的黑发将路鸣泽的双眼遮住,一直踢踏着的小皮鞋也停下了动作。
“真的不一样了呢,哥哥。”
男孩从口中轻轻吐出的话语带着一种莫名的悲伤。
轰——
这停滞的时空再度开始运动,周遭的几人却骤然消失在这辆列车之中,真皮沙发之上没有任何人坐下过的迹象。
火车就好似从一截长长的黑暗隧道奔出,玻璃车窗外的一切都被改写。
运动着的火车正高速奔行在浩瀚的冰原上,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原本在巨幅油画上显示出吞天气焰的庞然黑龙就这样坠落在远处的高耸冰峰之上。
那庞然的巨龙只是垂下的双翼就抵达了山脚,巨龙伤口处奔涌而出的鲜血像是从雪峰上奔涌出的长河,无数的人类正成群结队围绕着巨龙的头颅,用尖利的铁锥凿穿巨龙的骨头,一抹抹浓郁的白色蒸气弥漫在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