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修炼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交织在一起。
马小桃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脸色比几个月前好了太多。
以前她的皮肤下总是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烧。
现在那层潮红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血色。
雪凌云坐在她对面,双手虚搭在她腕上,魂力顺着两人相接的地方缓缓流转。
她的邪火通过他的经脉涌进去,被胸腔里那颗悬着的漩涡吞没,淬去暴躁的棱角,再送回她体内。
一来一回,像一个精密的循环。
她得到的是稳定,他得到的是淬炼。
各取所需。
今晚的淬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雪凌云感觉到了什么。
那层他一直以为是四十级瓶颈的屏障,在魂力不断冲刷下,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裂缝扩大,整层屏障像薄冰一样碎成了齑粉,被奔涌的魂力裹挟着冲进了经脉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十级。
水到渠成,没有半分勉强。
马小桃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到对面传来的魂力波动骤然拔高了一截,那种变化太明显了,像溪流突然变成了河。
她盯着雪凌云看了两秒,确认自己没有感觉错,才开口:“突破了?”
雪凌云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马小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十二岁的魂宗。说出去谁信?”
雪凌云没接话。
他在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该回去了。
从离开极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个月。
四十级又是一个节点,现在也是时候回去了。
马小桃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什么时候走?”她问,没回头。
“明天请假。快的话后天。”
马小桃“嗯”了一声,翻窗出去。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犹豫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身影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
第二天下午的课结束后,雪凌云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教师办公区。
王言和周漪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言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王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改作业,周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在勾画。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是雪凌云,王言先开了口。
“凌云?什么事?”
雪凌云走进去,在办公桌前站定:“王老师,周老师,我想请假。”
周漪放下手里的名单,看着他:“多久?”
“一个月。”
王言推了推眼镜,和周漪对视了一眼。
一个月不是短时间,放在平时他们不会轻易批。
但雪凌云从来不是那种无缘无故请假的学生。
“什么原因?”王言问。
“我突破四十级了,”雪凌云说,“需要回家猎取第四魂环,家里已经安排好了,请假一个月,加上放假的时间,实际有两个月,够用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言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周漪的目光在雪凌云身上停了两秒,眼神中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十二岁,四十级。
这个速度放在史莱克学院的历史上,也排得进前列。
“四十级……”王言放下笔,语气平稳但带着掩不住的认可,“你这个速度,确实少见。”
周漪没说话,拿起笔在请假条上签了字,递过去:“路上注意安全。”
雪凌云接过请假条,道了声谢。
“需要学院安排人帮你猎魂吗?”王言问,“你家里那边……”
“不用,”雪凌云说,“家里已经安排好了。”
王言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以雪凌云这个年龄和实力,他背后的势力肯定不简单,不需要学院操心。
从办公室出来,雪凌云沿着走廊往外走。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碰上了杜维伦。
外院教导主任穿着一身深色制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他看见雪凌云,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雪凌云同学,”杜维伦的语气不紧不慢,“言院长让我带句话。”
雪凌云停下脚步。
“听说你突破四十级了?”杜维伦从储物魂导器里拿出一个小木盒,递过来,“言院长让我把这个给你。里面是几颗恢复魂力的丹药,路上万一遇到麻烦能用上。”
雪凌云接过木盒,收进储物魂导器:“谢谢杜主任,帮我转告言院长说声谢谢。”
杜维伦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四十级了,第四魂环的猎取……学院可以安排人陪同。”
“不用,”雪凌云说,“家里已经安排好了。”
杜维伦没再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雪凌云站在楼梯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盒,收好,继续往外走。
请假的事办妥了,雪凌云沿着林荫道往回走。
走到湖边一处僻静的位置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朱露。
她站在湖边,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但脸上没有泪痕——可能是擦了,也可能是忍着没掉。
雪凌云不用猜都知道她刚从哪来。
戴华斌。
实战课之后,戴华斌彻底变了。以前他虽然傲,但至少还像个活人,会说话、会发怒、会在赛场上吼出来。
现在他像一潭死水,不跟任何人说话,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上课坐在最后一排,下课就消失。
朱露还跟在他身边,但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
每次朱露从他那里出来,都是这副表情——红着眼眶,攥着拳头,像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却还不肯走的猫。
雪凌云本来没打算理她。
他跟朱露没什么交情,甚至可以说有点过节——新生考核的时候,幽冥白虎是他打散的,她的骄傲是他碾碎的。
她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带着敌意的,他没必要凑上去找不痛快。
但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余光扫过她那张脸——眼眶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那副明明受了委屈还要硬撑的样子,让他忽然觉得嘴有点痒。
也许就是贱,看到哈基米难受就想去戳一下,看看她炸毛的样子。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管这闲事干嘛。
然后嘴已经张开了。
“又去找他了?”
朱露猛地抬头,看见是他,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害羞,是恼怒——像被戳中了痛处的那种恼。
“关你什么事?”她的声音带着刺。
“不关我事,”雪凌云靠在湖边的栏杆上,语气随意,“就是看你每次都这副样子回来,觉得有点……啧。”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朱露的脸涨红了:“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阴阳怪气?”雪凌云笑了一下,“我要是阴阳怪气,就不会站在这儿跟你说话。你去找他,他给你好脸了吗?”
朱露咬着唇,没说话。
“他不领情,你就别贴了。”雪凌云说,“你越贴,他越觉得你烦。你以为你在关心他,他只觉得你可怜。”
朱露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