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锤声规律，节奏稳定。
不是那种蛮力砸下去的闷响，而是带着一种节奏感的脆响，像钟摆，像心跳。
每一锤落下，寒铁精就变一点形状。
从一块不规则的锭，慢慢延展成扁平的片状。
锤头与金属接触的瞬间，火花四溅，细小的碎屑飞出去，落在铁砧周围的地面上，很快就冷却了，变成灰黑色的细末。
基础暗器工艺对他来说，闭着眼睛都能打。
这些年他没少跟金属打交道，魂导器的核心法阵都刻了几百个了，打几个零件不在话下。
他不需要像新手那样反复试错，每一锤落下去，他心里都知道这一锤会带来什么效果。
金属往哪个方向延展，延展多少，下一锤应该落在哪里。
但今天做的不是普通暗器。
他一边锻打，一边在心里过结构。
唐门暗器的精髓在于机括的精密和特种针的穿透力，但缺点也很明显——弹簧、齿轮、联动杆，一大堆零件塞进去，体积小不了。
而且纯机械结构对材料的疲劳寿命要求极高，用久了弹簧会松，齿轮会磨损。
魂导器没有这些问题。
魂力核心没有机械磨损，魂力脉冲没有延迟，能量输出比弹簧稳定得多。
但魂导器的思路一直是“能量弹轰击”，追求大范围、高爆发，从来没人在实体弹集中在一点穿透这个方向上深挖过。
他要把两条路拧到一起。
锻打了小半个时辰，寒铁精已经被敲成了一块薄厚均匀的板材。
厚度刚好，公差在头发丝以内，直角方正，没有偏斜。
接下来是切割。
他没有用普通的钢锯，而是用铭刻魂导器用的刻刀。
刀尖上附着一层极薄的魂力，沿着画好的线切下去，寒铁精像豆腐一样被划开，切口光滑得像镜面。
切出来的零件堆在铁砧旁边，大大小小十几块。
底座、外壳、针槽、触发机关的基座、魂力核心的固定架——每一块都经过粗磨、细磨、抛光，摸上去没有一丝毛刺。
然后是最关键的部分：针槽。
针槽是一根细长的金属管，内壁要刻出螺旋轨道。
轨道不是直的，是从入口到出口逐渐变陡的弧线，像一条加速跑道。针在轨道里滑行的时候，会被迫旋转，射出去之后自旋稳定，穿透力倍增。
他用刻刀伸进针槽内壁，一点一点地刻。
手很稳，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刻完之后，用一根测试针从入口塞进去，轻轻一推，针沿着轨道滑出去，从出口飞出，笔直地钉在远处的木桩上，入木三分。
然后是微型魂力核心。
这个他熟。
三级核心、四级核心，他已经刻了不知道多少个了。
但这次的核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小，只有拇指大小，要刻三层叠加结构。
输入层、缓冲层、输出层，每一层的回路都要精确到毫厘。
他屏住呼吸，刻刀在核心表面游走，留下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纹路。
刻完之后，注入魂力测试。
核心嗡地一声启动，能量流转平稳，没有闪烁，没有暗斑。
和菜头在远处偶尔抬头看一眼，见他忙得专注，也没过来打扰。
他知道这个学弟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断，除非他自己开口。
又过了一阵，雪凌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把微型魂力核心嵌进底座，扣上卡榫，固定好。
再把触发机关装在侧面，传动轴对准核心的输出接口。
触发机关的核心不是机械扳机，而是一个是魂力脉冲发生器，光是这个就比机械扳机节省了不知道多少空间。
意念一动，回路激活，脉冲瞬间输出，延迟几乎为零。
最后一块外壳盖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把巴掌大小的东西，躺在他手心里。
不是常规魂导器那种充满科技感的外观，更像是一件精密的机械装置——但比纯机械结构紧凑得多，外壳上的魂力回路纹路清晰可见，细如发丝，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和菜头终于忍不住凑过来了。他把手里的锉刀放下，走到雪凌云身边，低头看着他手心里那个小东西。
“这什么？”他问，伸手想拿起来看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我能碰吗？”
“能。”雪凌云递给他。
和菜头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沉甸甸的，手感扎实。
外壳上的纹路不是装饰，是魂力回路。
他用拇指摸了摸，能感觉到纹路的凹凸。
又凑近了看，确认那些回路确实是刻上去的，不是印的。
“这玩意儿……”和菜头皱着眉头，像是在找词，“跟普通的魂导器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雪凌云从他手里拿回来。
和菜头跟在他后面，脑子里还在琢磨。
他见过不少魂导器，手持的、架设的、镶嵌在装备上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
体积这么小，外壳上全是精密的机械结构，又嵌着魂力回路。
说它是魂导器吧，发射的不是能量弹或者魂导炮弹；说它是机械工艺吧吧，动力源又是魂力核心。
不伦不类，但偏偏做工精致得不像话。
雪凌云走到试验区角落。
那里有一个测试用的魂力屏障生成器。
这是魂导系用来测试攻击威力的设备，可以生成不同强度的魂力屏障，模拟不同等级魂师的防御。
屏障生成器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柜子，顶上嵌着一块水晶面板，可以调节输出功率。
柜子正面是一个圆形的发射口，魂力屏障从那里投射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光墙。
他抬手，把功率调到模拟他自己防御水平的档位。
他这些年在极北打熬出来的身体，防御力远超同级魂师。
这个档位的屏障，四环魂师全力一击都打不穿。
和菜头跟过来，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
他还没搞明白这个小东西到底怎么用。
雪凌云抬起右手，手腕一翻，那个东西已经稳稳地扣在他前臂内侧。
外壳紧贴着小臂的轮廓，被袖子一遮，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抬手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准备——不需要从储物魂导器里往外掏，不需要瞄准时间，抬手就是射击姿态。
和菜头的眼睛亮了。
这样直接佩戴在手腕上、抬手就能射的，到了他们这个等级还真不多见。
关键是那个体积——比同级别的绑臂式魂导器小了一圈不止。
而且没有外置的能量储存装置，所有东西都集成在那个小小的外壳里。
雪凌云将注意力全放在目标上。
他触发魂力机关，意念一动，魂力回路瞬间激活，微型魂力核心输出动力，推动针槽里的特种针沿着螺旋轨道加速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