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站在雪凌云面前，手里攥着一本书，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话卡在嗓子眼出不来。
雪凌云没催她，靠在树干上，等她自己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唐雅才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涩：“那个印记……没了。”
印记是三个月前种下的。
她本以为能撑更久，但一个半月前就感觉到了——那股温润的、像泡在温水里的感觉，一天比一天淡。
她告诉自己可能只是错觉，也许过几天就好了。
可一天，两天，一周……到第十天的时候，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印记失效了。
修炼速度掉回了原来的水平。
慢，极慢。
像蜗牛爬，像水渗进沙子里，怎么都提不上劲。
唐雅不是没想过再来找雪凌云。
但三个月前，她已经把唐门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暗器图纸，给了。
绝学招式，演示了。
她还能给什么？
唐门落魄了，她这个门主当得名不副实，连像样的筹码都拿不出来。
新生考核结束后，她听到了一年级的情况。
四个魂尊，除了雪凌云之外，剩下的三个魂尊其中两个的等级已经超过了她。
她现在是三十一级，而那两个新生一个三十三级，一个三十二级。
她在外院读了三年，却连刚入学三个月的新生都比不过。
她算过自己的修炼速度。
没有印记的时候，升一级最少需要半年以上，有时候更久。
有印记的时候，她找到植物多的地方修炼，三个月内必定能升一级。
这个速度，对别的天才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是天壤之别。
照这个速度下去，她能不能顺利毕业都是未知数。
史莱克外院六年级的毕业考核，不是闹着玩的。
她想了很久，从新生考核循环赛想到淘汰赛，又从淘汰赛想到新生大会。今天终于来了。
雪凌云看着她，没急着开口。
他知道她还有话说，他在等。
唐雅攥着书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里有恳求，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雪凌云，我想求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轻，“那个印记……能不能再给我一个？”
雪凌云靠在树干上，没接话。
唐雅咬了咬唇，继续说：“我知道不可能白给。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能拿出来的，我都给。”
雪凌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我要你们唐门暗器真正的制作方法。不是之前那种组装图，是完整的锻造工艺、材料配比、核心部件的制造方法。所有的一切。”
唐雅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唐门不传之秘。”
“我知道。”雪凌云语气平淡，“所以我没让你白给。你用制作方法换印记，公平交易。”
唐雅咬着唇，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
她在犹豫，在挣扎。
唐门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暗器制作方法从不外传，哪怕是唐门弟子，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学。
可她现在是唐门唯一的门主，规矩是她定的。
她要是破了这个规矩，谁又能说什么？
可她不甘心。
“你拿这些图纸去做什么？”她问。
“改良魂导器。”雪凌云说，“唐门的暗器技术，尤其是那些排名靠前的，在魂导器领域有极高的参考价值。我现在是四级魂导师，史莱克魂导系的那点积累不够。唐门的底蕴，能帮我填补很多空白。”
唐雅愣了一下：“你要把唐门的暗器技术用在魂导器上？”
“不止。”雪凌云语气平淡，“我在改良魂导器的时候，不会避着霍雨浩。他现在是你们唐门的人，他在魂导系学习，天赋不弱，注定能成为魂导系的核心弟子。他学好了魂导器，对唐门有好处。”
唐雅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没想到雪凌云会主动提到霍雨浩。
“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给我的图纸，我不会独吞。霍雨浩在魂导系学的东西，加上唐门的暗器技术，两者结合，才有可能让唐门重新站起来。”雪凌云看着她，“一个十一岁的四级魂导师，加上一个未来魂导系的核心弟子，你们唐门重新崛起的概率会大很多。我不是在给你画饼，是在给你算账。”
唐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不止雨浩。还有贝贝。”
雪凌云看着她。
“贝贝也在为唐门努力。”唐雅的声音有些涩，“他一直陪着我，帮我打理唐门的事务，帮我收弟子，帮我找资源。他比我更清楚唐门复兴有多难，但他从来没说过放弃。”
雪凌云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要告诉你一件事。”
唐雅愣了一下：“什么事？”
“你知道贝贝的高祖是谁吗？”
唐雅皱着眉：“贝贝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后代，我知道。玉小刚和柳二龙那一脉的传人。”
“不止。”雪凌云语气平淡，“他的高祖是海神阁阁主，龙神斗罗穆恩。贝贝是他的后代，蓝电霸王龙家族的正统血脉。”
唐雅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贝贝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后代，是玉小刚和柳二龙那一脉的传人。
她一直以为，贝贝是因为祖上留下的“唐门有难必出手相助”的祖训，才主动找上她这个只剩空壳的唐门门主，认她当师父，死心塌地陪她复兴宗门。
在她的认知里，贝贝就是个没有高层靠山、单纯念旧情的天才学生，最多就是出身名门但家族早已没落，和她这个光杆门主同病相怜，是来和她抱团取暖的合伙人。
可现在雪凌云告诉她，贝贝的高祖是海神阁阁主。
“史莱克以中立立场自居，唐门几乎灭门了，他们也没有管。为什么？”雪凌云语气平淡，“因为唐门的分量还不够。他们不会为了一个没落的宗门打破自己的立场。”
唐雅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如果贝贝以后继承唐门，最好的结果，就是唐门的绝学并入史莱克内院藏书阁。”雪凌云看着她，“这样也行，最起码绝学不会失传了。”
唐雅的眼眶红了。
她咬着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雪凌云说的是实话，正因为是实话，才更难受。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贝贝是在同一条船上，可现在才知道，贝贝的船比她的大得多，而且随时可以靠岸。只有她，没有退路。
她转过身，背对着雪凌云，扶着树干，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哭得很厉害，但拼命压着声音，只有偶尔溢出的抽泣声，像被掐断的琴弦，断断续续。
雪凌云没动，就靠在树干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