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凌云被一阵凉意冻醒。
不是那种能冻裂骨头的寒,是裹在身上的雪狐皮滑到了腰际,一小片后背露在外面,接触到冰宫特有的凉丝丝的空气,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哼哼唧唧地扭了扭,想把皮拽回来,可小胳膊小腿软得像面条。
折腾了半天,不仅没拽回来,反而把自己弄清醒了。
殿里静悄悄的。
雪帝坐在不远处的冰晶座椅上,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风雪。
月光透过冰墙,在她身上镀了层冷白的光晕,白裙的边角随着偶尔溜进来的寒风轻轻晃动,像一朵开在冰原上的雪莲。
小白趴在角落,巨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发出均匀的呼噜声,鼻子随着呼吸一抽一抽的,偶尔还会吧唧两下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雪凌云瞪着眼睛,看着穹顶上流转的冰蓝色光斑。
婴儿的睡眠总是断断续续,他现在就属于“睡够了”的阶段,大脑异常清醒。
近些日子,他渐渐发现自己的“眼睛”似乎有些特别。
不是指看东西的视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在感知。
在极北之地万籁俱寂的深夜,尤其是冰穹透下清澈月华时,他常常能“看”到一些寻常视线之外的东西。
雪帝身上那浩瀚宁静、仿佛能冻结万物的冰蓝光晕。
小白体内温暖跃动、带着憨厚活力的白色光团。
甚至冰壁深处,那些缓缓流淌的、幽蓝的寒脉……它们没有实体,却无比真实地存在于他的感知里。
闲来无事时,他忍不住会去想。这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前世好像看过一本很玄乎的书,叫什么《皇极经世》?里面似乎讲过什么“观气”、“察运”、“天地象数”之类云山雾罩的话。
当时只觉得是古人的哲学思辨,可现在这真切感知到的“光”与“气”,难道……那些玄乎的道理,在这个世界,竟然能对应上某种真实不虚的“看”法?
他像个懵懂的幼兽,本能地运用着那些残存的、支离破碎的印象去解读所见。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光影,后来渐渐能分辨出不同“光”带给他的感觉:雪帝的光威严而纯净,小白的光温暖有活力,冰壁渗出的寒光则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心里一半是惊奇,一半是将信将疑的猜度。这感知……真的只是自己的幻想吗?
此刻,这种感知突然变得格外强烈。
他“看”到殿外西北方向,有一缕极淡的白光,像根细细的线,从冰墙的缝隙里钻进来,轻轻晃了晃,又缩了回去,像只试探的小兽。
雪凌云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那光很柔和,不像冰帝的锐利,也不像小白的憨厚,带着种……生机勃勃的暖。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身体里那股自出生起就护着他、却始终懵懂混沌的“暖流”,突然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
像闻到了香味的小狗,一个劲地往那缕光的方向涌。
更让他心跳微快的是,当那缕白光隐隐约约牵引着他时,体内暖流与白光的共鸣如此清晰而主动!
这暖流,似乎也与他记忆里另一部典籍——《达摩洗髓易筋经》中,描述的某种“先天之气”或“生命元能”隐隐相合。
他之前凭着婴儿的身躯,尝试过那经书里最简单的“抱元守一”、“意守丹田”的笨办法。
效果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变化,甚至分不清那多出来的一丝耐寒力,究竟是这笨办法的功劳,还是身体在极北环境中待久了产生的自然适应。
此刻,暖流与白光的呼应如此强烈,仿佛在无声地低语:那条路,或许也是真的!
他小手指向窗外,喉咙里发出软乎乎的“啊呀”声,黑亮的眼睛睁得溜圆,刻意把眼神放得懵懂又急切,他知道雪帝吃这套。
雪帝回过头,动作很轻,没有一点声音。“醒了?”
雪凌云使劲点头,小手依旧指着西北方向,还特意把身子往雪帝那边探了探,小胳膊小腿晃悠着,一副“想去那里”的急切模样,但心里清楚,光着急没用,得让雪帝顺着他的意思走。
雪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窗外只有漫天风雪,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起身走过来,弯腰把他抱了起来,顺手拽过雪狐皮裹好。“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