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拍了拍袍角,像是刚才踹飞一只苍蝇一样随意。
他扫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朱允炆,又看了看那群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文武百官,嘴角微微一勾。
“行了,都别杵着了。”他语气随意得很,“咱们继续说正事。”
他走到殿中央,负手而立。
“刚才那位老先生说得不错,藩王之祸,历朝历代都有。汉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乱,唐有安史之乱,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哪一次不是把江山折腾得够呛?”
他顿了顿,看向龙椅上的朱元璋。
“老登,你当年打天下的时候,见过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见过多少人家破人亡?你比谁都清楚,天下乱起来是什么样子。”
朱元璋没说话,脸色却沉了几分。
朱允熥继续说:“太祖皇帝立藩王,本意是好的。让儿子们镇守边疆,拱卫京师,防止外敌入侵。可问题是——人心是会变的。”
他转过身,看向群臣。
“今天他们是你的儿子,是你的兄弟,对你恭恭敬敬。可明天呢?后天呢?”
“等到老登百年之后,新君登基,那些手握重兵的叔叔们,还能老老实实待在封地?还能心甘情愿跪下来磕头叫一声陛下?”
群臣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朱允熥笑了。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你们在想,朱允熥这小子,是不是想借削藩的名头,排除异己,巩固自己的地位?”
几个大臣脸色一变,头垂得更低了。
“我告诉你们,不是。”朱允熥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要削藩,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大明江山。”
“那些藩王手里有兵有地有粮,今天他们不敢反,是因为老登还在。可老登能活多少年?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老登会走。到那时候,新君坐在龙椅上,那些叔叔们会服吗?”
他冷笑一声。
“燕王朱棣,镇守北平,手握精兵十万,战功赫赫,朝中上下谁不服?秦王朱樉,坐镇西安,关中大地全是他的地盘。晋王朱棡,也不是省油的灯。宁王朱权,手里有朵颜三卫,蒙古骑兵凶得很。”
“这些人,哪个是好相与的?”
殿内死寂。
朱允熥的声音越来越高。
“今天不削藩,明天他们就会来削你的脑袋!七国之乱、八王之乱,哪一次不是血的教训?你们读了那么多圣贤书,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他扫了一眼群臣,最后看向朱元璋。
“老登,我知道你心疼儿子。可你要想清楚——你是想让他们老老实实当个富贵王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还是想让他们将来被人砍了脑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可眼神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朱允熥放缓了语气。
“削藩,不是要杀他们。是要把他们的兵权收回来,把他们的地盘收回来。让他们当个闲散王爷,吃好喝好,安享富贵。这不是害他们,是救他们。”
“你想想,如果他们手里没兵没地,新君还会忌惮他们吗?还会想着收拾他们吗?不会。因为他们对朝廷没有威胁了。他们可以安安稳稳活到老,子孙后代也能继续当王爷。”
“可如果他们手里有兵有地——新君能放心?能睡得着觉?到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终于,他开口了。
“允熥,你说的这些,咱都知道。”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可削藩,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那些兔崽子手里有兵,万一闹起来……”
“所以才要趁早。”朱允熥打断他,“趁你还在,趁他们还不敢动,把这事儿办了。等你走了,新君上台,那些叔叔们还会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