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淡淡扫了一眼,随意摆了摆手:
“行了,都起来吧。”
邵永善这才直起身,脸上堆起小心翼翼的笑意:
“殿下大驾光临,工部蓬荜生辉。不知殿下此来,有何吩咐?”
朱允熥看着他,微微一笑:
“邵大人是吧?我今日来工部,是有一事,要麻烦你们。”
邵永善心头猛地一沉。
麻烦?
这位主儿口中的“麻烦”,那可不是轻易能接下的。
可脸上依旧不敢有半分怠慢,依旧堆着笑:
“殿下言重了。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乃是臣等分内之事。”
“殿下请入内奉茶,慢慢吩咐。”
朱允熥也不客套,抬步便往正堂走去。
工部正堂。
朱允熥大剌剌往主位上一坐,气势自带,满室吏员连大气都不敢喘。
邵永善躬着身子站在一旁,手心早已攥出冷汗,只等着这位殿下发话。
朱允熥也不绕弯子,抬手便往怀中一摸,摸出一卷明黄色的东西,“啪”地轻拍在案上。
黄绫包裹,朱红印泥——那是圣旨。
邵永善眼皮一跳,当即跪倒在地:“臣,恭接圣旨!”
满堂官吏哗啦啦跟着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朱允熥慢悠悠展开圣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震得人心头发紧:
“陛下口谕兼手诏——工部上下人等,自即日起,悉听朱允熥调遣。
凡工匠、物料、炉冶、器械诸务,殿下但有所命,即刻奉行,不得有误。”
念罢,他将圣旨往案上一丢。
“邵大人,自己看吧。”
邵永善战战兢兢爬上前,双手捧起圣旨。
一眼扫过,那龙飞凤舞的字迹,那鲜红透亮的玉玺大印,半点不假,实打实的陛下亲旨。
他捧着圣旨,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不是怕,是惊。
这位殿下,竟真的直接从陛下那里,搬来了尚方宝剑!
邵永善不敢耽搁,恭恭敬敬将圣旨供在案上,重新跪倒叩首:
“臣邵永善,遵旨!
殿下但有差遣,刀山火海,臣等万死不辞!”
朱允熥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虚扶一把:
“起来吧,没那么严重,我不要你们刀山火海,只要你们,造东西。”
他一挥手,身后跟着的亲随立刻上前,将一卷卷图纸铺陈开来。
线条细密,标注繁复,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物件。
邵永善凑上前一看,越看越是心惊。
弯管、机括、弹簧、火门、枪膛……样样精巧,样样见所未见。
“殿下……这是……”
朱允熥指尖轻点图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此物名唤燧发枪。
不用火绳,不用引信,只消一扣扳机,便可击发杀敌。
百步之内,甲破人亡,万军难当。”
邵永善倒吸一口凉气。
不用火绳便能击发?
百步穿甲?
这哪里是兵器,这简直是神兵!
朱允熥目光一扫,落在邵永善身上:
“我要你,从工部匠营之中,挑最顶尖的铁匠、铜匠、木匠、铸器匠,各三十名。”
“再调精铁、熟铜、硬木、硫磺、硝石,一应物料,优先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