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已经仔细诊过,娘亲并无大碍。”
“只是身子太虚,气血不足,需要静心调养。”
马皇后一听“无大碍”三字,双腿一软,几乎坐倒,长长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
她坐在床沿,轻轻握住常氏微凉的手,眼中疼惜几乎溢出来。
“这苦命的孩子,刚从阴间回来,便受这等折腾……”
“允熥你放心,奶奶亲自守着照料,定要把她养得面色红润、健健康康。”
朱元璋也连声点头,大手一挥,霸气十足:
“对!太医院但有上好补品、珍稀药材,尽管取用!咱让人把整个库房都搬来东宫!谁敢拦着,咱砍了谁的脑袋!”
“遵命!”
旁边的太监和宫女纷纷附和道。
……
接着,朱元璋立在床前,望着昏迷不醒的常氏,忽然一拍脑门,像是猛然想起了天大的事。
他猛地转头看向朱允熥,一双老眼亮得吓人。
“孙儿!”
朱允熥一怔。
“咋了?”
“你没糊弄咱!”
朱元璋激动得双手直搓,声音都发颤。
“你当真能叫死人还阳!”
“你妹子活了,你娘也活了!”
“咱先前还当你是孩童戏言,不曾想,竟是真本事!”
朱允熥翻了个白眼,语气半点不客气。
“废话。”
“我骗你作甚?哄着你玩能有什么好处?”
“答应我的黄金白银,可曾半分给我?”
朱元璋被他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却半点不恼,反倒笑得满脸褶皱都挤到一处。
他凑到朱允熥跟前,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期盼、急切,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那……那咱的标儿,何时能唤回来?”
“咱的标儿……咱那苦心栽培了一辈子的好大儿……”
“他走之后,咱这心,就没一日踏实过……”
说着说着,这位杀伐一生的帝王,眼眶竟微微泛红。
朱允熥望着他,沉默片刻,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急什么?”
“我那爹刚走没几日,尸身都未凉透,你便这般着急?”
此言一出,整间屋子,瞬间死寂。
马皇后僵在原地,瞠目结舌。
几名御医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便连床榻上昏迷的常氏,指尖都似轻轻一颤。
朱元璋张着嘴,呆呆望着朱允熥,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允……允熥……”
“你怎敢如此说你亲爹?”
朱允熥神色平淡,理直气壮。
“我为何说不得?”
“自我娘去后,他管过我一日?疼过我一分?”
“问过我冷暖,顾过我死活?”
“他满心满眼,就只有朱允炆那废物!”
“张口允炆聪慧,闭口允炆仁孝,何曾看过我这正牌嫡子一眼?”
“我被人欺辱时,他在何处?我被吕氏磋磨时,他又在何处?”
“这般父亲,复活回来作甚?”
朱允熥顿了顿,一声冷笑,刺骨冰凉。
“继续在土里躺着,便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