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晨曦微露，稀薄的阳光从窗棂缝隙里硬生生挤进来，在青砖地上割出一道又一道明晃晃的金线，把殿内照得暖意初升。
朱允熥一骨碌从床上翻起身，浑身轻快，精神头足得能上山打虎。
昨儿个那一脚，踹得那叫一个解气，痛快到骨子里，连夜里睡得都比往常香甜百倍。
他麻利地洗漱干净，换上一身清爽干净的锦袍，抬手理了理衣襟，抬脚便往外走。
今日头一桩事，便是去坤宁宫。
奶奶刚失而复得，自然要多往跟前凑凑，把祖孙情分捂得热热乎乎、厚厚实实。
往后在这大明宫里，不管遇上什么风浪波折，奶奶一句话，比谁说话都管用，比谁撑腰都硬气。
坤宁宫内。
朱元璋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目光死死盯着榻上安睡的马皇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就这么枯坐了整整一夜。
生怕一眨眼，一转身，一不留神，他的妹子就又没了。
昨夜发生的一切，恍如大梦一场，直到此刻，他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天光渐亮，晨光漫进内殿，马皇后轻轻翻了个身，缓缓睁开了眼。
“重八？”
马皇后抬眼一看，便瞧见他那张布满疲惫的脸，眼眶一怔，当即就瞧出了不对劲。
“你一宿没睡？”
朱元璋连忙扯出一个憨笑，连连点头。
“睡了睡了，咱也是刚醒。”
马皇后当即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放屁。眼珠子都红得跟兔子似的，当咱看不出来？少糊弄咱。”
她慢慢坐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都说了咱没事儿，身子骨硬朗得很，你别这般瞎担心。”
朱元璋却一把攥紧她的手，指节用力，半点舍不得松开。
“妹子，咱就是怕……怕一睁眼，你就又不在了。”
马皇后心头一酸，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叹道：
“傻子。”
“咱这回不走了。”
“就算你赶，咱也不走了。”
朱元璋眼眶瞬间发热，鼻尖发酸，忙不迭使劲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哎！哎！”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弓着腰快步跑进来，跪在殿门口不敢抬头。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允熥殿下来了！”
马皇后眼睛骤然一亮，身子一挺，几乎是立刻坐直了。
“快！快让咱乖孙进来！”
小太监连忙磕了个头，一溜烟跑出去传报。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得，他这个大明天子，在妹子心里头，怕是连乖孙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不多时，朱允熥跟着太监迈步进来，一眼便看见马皇后端坐在榻上，气色红润，精神头十足。
他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灿烂笑意，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榻前。
“奶奶！”
“奶奶您今儿个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不适？胃口开没开？夜里睡得安稳不安稳？”
马皇后被他这一连串贴心问话砸得满心欢喜，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好好，样样都好。咱乖孙一来，什么都好了。”
朱允熥顺势挨着她坐下，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好那就好。”
“孙儿昨夜一整晚都惦记着您，就怕您身子有半点不舒服。”
马皇后抬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还是咱乖孙知道疼人，比你爷爷贴心多了。”
朱元璋站在一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臭小子，从进门到现在，正眼都没往他这个皇帝爷爷身上瞧一眼。
他故意咳嗽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