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的时候,顾长柏大手一挥,一帮人浩浩荡荡往广州饭店开拔。
李延年走在最前面,跟只撒了欢的狗似的,一会儿蹦一下,一会儿跳一下,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小调,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
李玉堂跟在后头,也是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边走边跟李延年勾肩搭背,兄弟俩嘻嘻哈哈,恨不得在地上打两个滚。
走着走着,李延年觉得热了,大咧咧地开始解纽扣,领口敞得能看见里面的汗衫,一边解还一边嚷嚷:“这天儿可真够热的,给俺——不对,给本营长都快捂出痱子了!”
李玉堂也跟着解了两颗,嘿嘿笑着:“你慢点走,急啥?饭又跑不了。”
两人正乐呵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跟一盆冷水似的,兜头浇下来:“国民革命军军法第七条,革命军人外出,必须保持军容严整,纽扣系好,不得有散漫之态。”
李延年的手当场就僵在半空中了。他慢慢转过头,就看见黄维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跟盯犯人似的。
李延年嘴角抽了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黄……黄维,这不还没到地方嘛,路上走两步,放松放松……”
“未到地方也是外出。”黄维面不改色,手指点了点自已的领口,“请把纽扣系好。”
李玉堂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延年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把纽扣一颗一颗系回去,嘴里嘟囔着:“这还没上任呢,就开始管上了……”
“你个小……”
黄维瞪了他一眼。
“麻了个……”还没说出口又被黄维瞪了回去。
“国民革命军军法第八条,革命军人不得口吐脏话,侮辱他人……”
黄维推了推眼镜,一脸义正辞严:“军纪参谋,不管上任与否,军纪就是军纪。”
顾长柏走在最前面,听着后面这通热闹,嘴角翘得老高,也不回头,就慢悠悠地甩了一句:“李延年,你要是再废话,今晚的肉全归黄维。”
李延年瞬间闭嘴,腰杆挺得笔直,走得比阅兵还正经。
到了广州饭店,顾长柏要了个大包间,一桌人坐得满满当当。菜是早就点好的,什么硬菜上什么,鸡鸭鱼肉堆得跟小山似的,油光锃亮,香气能把人魂勾走。李延年眼珠子都快掉菜盘子里了,口水咽了三回。
“师长,这这这……这也太丰盛了!”他搓着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长柏靠在椅背上,二郎腿一翘,下巴一扬:“吃!管够!”
李延年“嗷”一嗓子就扑上去了,筷子都顾不上拿,直接上手。李玉堂紧随其后,兄弟俩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一样,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哪管什么吃相。
一桌人正吃得满嘴流油,郑洞国夹了一筷子肉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师长,咱们班那些人,这回算是齐了,都跟着您到二师了。”
顾长柏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差不多。除了几个留在一师的,能带的都带了。”
李延年嘴里塞满了肉,瓮声瓮气地接话:“俺听说俞济时,留在校长身边了,好像是……亲戚?啧啧啧,有关系就是不一样啊,一步登天。”
郑洞国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人家命好,跟校长是亲戚,那能一样吗?”
顾长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咱们自已拼出来的,不比他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