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振臂一呼:“兄弟们,今晚我请客!”
众人欢呼。
吃的喝的早就准备好了,几个从广州带来的烧饼,一壶米酒,还有几包花生米。
东西不多,但气氛热烈。
“来来来,喝酒!”陈更举杯,“敬咱们黄埔!”
“敬黄埔一期!”
杯子碰在一起,米酒洒了一地。
喝到一半,宋希濂突然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到顾长柏面前。
“柏哥,”他眼睛红红的,“从今往后,咱俩不在一个队了,但你永远是我哥!”
顾长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傻小子,不就分开个队吗?还在一个岛上呢,天天都能见。”
“那不一样!”宋希濂倔强地说,“反正你永远是我哥!”
顾长柏点点头:“行,我认了。”
旁边陈更凑过来,一脸坏笑:“顾兄,那我是你啥?”
顾长柏想了想:“你是欠债的。”
陈更一愣:“啥意思?”
“你天天蹭我饭,欠我一屁股债,不是吗?”
众人哄堂大笑。
陈更也不恼,嘿嘿一笑:“行,以后打仗了,我拿命还你。”
这话说得有点重,气氛突然安静了一下。
关麟征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陈更,你别说得这么吓人行不行?”
陈更摆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但顾长柏心里却微微一震。
他看了一眼陈更,又看了看周围这些人——宋希濂、关麟征、胡宗南、李延年、李玉堂、蒋先云、徐象*、黄维……
月光下,每一张脸都那么年轻,那么鲜活。
他突然想起那些他知道的“以后”。
那些牺牲,那些离别,那些……
“顾兄,”胡宗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想啥呢?”
顾长柏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月亮挺圆的。”
众人抬头看天。
确实挺圆的。
李延年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俺们山东有句话,月圆人团圆。今晚咱们虽然分开了,但还是在一块儿,挺好。”
李玉堂点头:“对对对,挺好。”
顾长柏看着这两个木讷的山东兄弟,心里一暖。
“来,”他举起杯,“敬咱们,不管分到哪个队,都是兄弟!”
“敬兄弟!”
众人一饮而尽。
米酒喝完,又有人掏出一壶。喝着喝着,话就多了起来。
“你们说,”关麟征突然问,“以后咱们会变成啥样?”
蒋先云眼睛亮亮的:“变成革命军人!救国救民!”
徐**在旁边淡淡地来了一句:“能活着就行。”
众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又是一阵大笑。
“徐兄,”陈更拍着他的肩膀,“你这话说得,太实在了。”
徐笑了笑,没说话。
顾长柏突然站起来,举起杯子:“来,咱们喊个口号!”
“喊啥?”
顾长柏想了想,大声说:“救中国!”
众人一愣,然后齐刷刷站起来,二十多只手举在空中,二十多张嘴异口同声:
“救中国!”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林里的几只鸟。
喊完之后,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太傻了!”陈更笑得直不起腰,“咱们跟傻子似的!”
“你才傻!”关麟征反驳,“这叫热血!”
“对对对,热血!”
顾长柏站在人群里,看着这帮又笑又闹的年轻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真傻。
但也真好。
夜深了,众人各自散去。
顾长柏往回走的时候,脚下突然踢到个硬东西。
低头一看,月光下一枚银元正冲他眨眼。
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揣进口袋。
前面,宋希濂回头喊他:“柏哥,快点!”
“来了!”
他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人群。
月光下,一群年轻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