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家看着那个布景,一时没人说话。
终于,留着长发的中年男子,也就是国滨苑布展师先开口了,“创意不错,刘姐你看呢?”
被唤刘姐的是他身边一位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性,也是国滨苑的花艺总监。
“这个构想确实很有意境。但是……”
刘姐指了指那个摆台:“这是圆桌宴会。客人是围坐的,您的这个构图,若是从主位看确实极佳,但若是坐在对面或者侧面的人看,这就只是一堆杂乱的枯枝背影,甚至是……”
她顿了顿,用词很委婉:“有些单薄了。”
纪柔心里咯噔一下。
她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她之前的布景是为了画画,画画只取一个平面、一个角度。而宴会花艺是360度的立体呈现,必须面面俱到,既要通透不能遮挡视线,又要饱满不能显得寒酸。
在那巨大的圆桌和辉煌的灯光下,她那几只小小的陶碗和枯枝,确实显得有些……压不住场。
“而且,”总监继续说道,声音温和却一针见血,“国滨苑的餐具和转盘高度都是固定的。您这个陶碗直接放在桌面上,高度不够,会被前面的冷盘挡住一半。不仅看不出意境,反而像是一堆没收走的餐具。”
纪柔的手心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她确实不懂宴会花艺。
只是凭着一点灵感和投机取巧硬生生闯进了这个不属于她的领域。
她是不是真的……没有金刚钻,偏揽了瓷器活?
周围还有几个布展师在低声讨论,虽然声音很小,但纪柔心里更是发寒。
专业审视带来的压力让她不仅难堪,还觉得丢了程既白的脸。
“要不……”纪柔声音有些干涩,她想说不如使用原有方案吧。
冰凉的手突然被一只干燥的大手握住了,温暖的热意传递过来。
是程既白,她有点慌乱怕被人看到,下意识想抽回手,对方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掌心,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和支撑。
她意识到其他人站在圆桌对面,而他们的手遮挡在桌布之下,稍微稳了稳心神,看了程既白一眼。
他从容的开口,“刘老师说得在理。”
他松开纪柔的手,走上前拿起一个粗陶碗。“高度确实是个问题。不过这好办,加个底座就行。”
他转头看向花艺总监“原木、石块,拿几个过来垫在底下,把层次架起来。”
“至于饱满度……刘老师,您是行家。这姑娘是学国画的,她布的是’骨架’和‘意境’,至于怎么让它在360度都好看,还需要您这边用专业的花艺手法来填肉。”
程既白两三句话,就把纪柔定位成了提供创意的艺术家,同时也给足了国宾馆团队面子。
布展师听了这话,脸色缓和,笑着说:
“程少说得是。有了这个骨架,我们在细节上稍微调整一下,加点蓬松的文竹或者苔藓做底,再用隐形花泥把高度定住,效果绝对出彩。”
纪柔舒了口气,怔怔地看着程既白和布展师们讨论着改进方案。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大家一起调整方案。
加高了底座,增加了花材的密度,调整了每一个角度的观感。
当最终的成品呈现出来时,那种既保留了野逸趣味、又兼顾了宴会庄重感的布景,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漂亮。”布展师由衷地赞叹,“这个风格,老爷子肯定喜欢。”
敲定完花艺,纪柔又拿着平板电脑,跟着程既白去确认挂画的位置。
“《松溪仙馆图》挂在主桌正对面的这面墙,灯光要调暗一点,保护古画,也能营造氛围。”程既白指着图纸说道。
“侧面这面墙,挂《南山积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