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姐很快就找她了。
大意就是说程既白那边和她打过招呼了,这两周会借调她出去筹备宴会的事。
会所里就不给她排班了,荷姐面上提点了她几句,说这是个好机会,让她好好干。
程既白把这次寿宴的藏品展示环节,国画的内容交给她做初步方案。
要选十幅适合的画作,其中的门道极深。
不能太俗,不能太满,还要暗合蒋老的心境。
纪柔翻遍画录逐一分析后发给程既白,心里有点忐忑。
不过他没在微信上说什么,过了两天他给纪柔发了个定位。让她过去。
纪柔按着定位打车到了东四环外的一处灰色建筑前。
这里没有招牌,外墙高耸。
给程既白发了微信后不到两分钟,门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笔挺,神色严谨。
“纪小姐吗?我是程先生的助理,方远。”
方远跟了程既白好几年,见过程少带故宫的专家来,带顶级的藏家来,或者带孟茵怜那样的合作伙伴来。但从来没见过带这么年轻、穿着这么普通的白T,牛仔裙的小姑娘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礼貌地侧身引路:“程先生在恒温库,请跟我来。”
穿过几道需要虹膜识别的安防门,走到恒温库门口,方远停下脚步,递给纪柔一双白手套和一副鞋套,并指了指旁边的密码置物柜:
“纪小姐,里面禁止拍照和通讯,请把手机存一下。”
纪柔依言照做,库房大门滑开。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类似于博物馆展厅的空间,但比博物馆更密集、更私密。
无数的博古架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上面摆满了各种瓷器、青铜器、玉器。
墙上挂着的字画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纪柔屏住了呼吸。
这里每一件,可能都抵得上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
程既白正在案台前查看一只青铜尊的内壁。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指着旁边桌案的一排玉器、铜鼎。“这些也是这次宴会的备选展品,你可以先看看。”
纪柔点点头走过去,目光在一件件古董文物上流连,内心震撼。
博物馆里的藏品从来都是隔着玻璃,打着强光赏看的。
她从未能如此近距离接触过这些上千年的文物,甚至能闻到他们散发的厚重味道。
有一只宋代定窑白瓷盘,正好前两天纪柔在书上看到鉴别真伪的方法,重在看泪痕。
她忍不住凑近查看。
是否如书上说的那般?
“看出什么了?”
程既白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声音清润。
纪柔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这应该是北宋定窑的划花莲纹盘。书上说定窑白釉有泪痕,是因施釉不均自然流淌所致,且色泽微黄。我看这盘子边缘确有积釉,确实很像。”
程既白看了一眼那盘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书上说的没错,但只说对了一半。”
他伸出手,轻拿起盘子反过来。
虚指了一下盘底:“看真假,不能只看泪痕,现在的仿品泪痕做得比真的还像。要看竹丝刷痕。宋代修坯用的是竹刀,那种细微的、不规则的刀痕,是现代机器模仿不出来的。”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放大镜递给纪柔:“自已看。”
纪柔接过放大镜,凑近观察。果然,在光线折射下,隐约能看到盘底有一圈圈极细密的、若隐若现的刷痕。
程既白没再多说,转身走到另一侧的画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古旧的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