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彦冷笑了一声。
找到她之前,他什么都想过。
想她哭,想她闹,想她冷着脸说离婚。
想她身边有了别人,想她再也不肯见他。
他甚至想过她指着鼻子骂他滚。
他连怎么回都想好了。
唯独没想过她说解脱。
好像那段婚姻是座牢,她被困在里面,日日夜夜想逃出去。
一年了,他找了一年,跑了半个地球,把自已折腾成这副样子。
她在想解脱。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全是她想逃出去的日子。
傅承彦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她。
她被他拥在怀里,近在咫尺。而看他的眼神,像隔着一条河。
“你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他满眼痛楚,“一声不吭走掉,好不容易找回来,开口就是离婚。”
“温越,我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吧?”
温越低下头,回想起委屈的过往,眼泪没忍住,掉了几滴。
“我以前总是在乎别人怎么想。”
“在乎我爸,在乎你,在乎你家里每一个人。”
“你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你们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把自已活成了什么样子?”
“我现在只想在乎我自已。”
“你觉得残忍,是因为以前都是你在说了算。现在我说算了,你受不了。”
“我受不了的不是谁说了算。”
“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
“那你哭什么。”他抬手,抹掉她脸上的泪,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很久,“告诉我你从来没爱过我,告诉我这一年你都没想过我。你说得出来,我就听你的。”
温越眼泪不受控地越掉越多,声音断断续续:“我没爱过你,也没想过你,行么?离婚放我走吧。”
“你看着我说。”
温越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脸,抬起头,带着一股自虐的狠劲看向他——
然后她愣住了。
他竟也在流泪。
他的眼睛是男相中极好看的。
深邃,漆黑,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
这双漂亮的眼睛此时被水光浸透。
他没有抽泣,没有声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那么沉默地流着泪。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下巴上挂着水珠,滴在胸口。
温越的心口骤然一抽,那股窒息般的攥握感来得又急又重。
她忽然刚结婚那会,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半是骄傲半是心疼地念叨:“承彦这小子,从会说话起,我就没见他哭过。摔破头不哭,被他爷爷拿棍子抽也不哭。心硬,骨头硬。”
那个从会说话起就没哭过的人,今晚在她面前哭了。
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在巷子里,他埋在她颈间,眼泪烫得她心慌。
现在是第二次,他坐在那儿,眼泪就那么流着,不躲不藏,不遮不掩。
看着那双被水光托着的瞳孔,温越一下说不出什么更绝情的话。
他将她的手拿过,贴在自已脸上,“你说不出来。”
眼泪还挂在脸上没擦,他的声音哽咽,却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我不离婚。不可能离婚。”
温越忘了自已是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反复掰扯。
她说我要离婚,他说不可能。
她说我们完了,他说没完。
她说你放过我,他说我不要。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谁也说服不了谁。
后来两个人都累了,都不说话了。
沉默了很久,他又开口。
“对不起。”
温越没接。
“以前的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