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傅承彦将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向走在前方小路上的温越。
她拎着个不大的布袋,里面装着文具和几本儿童书,脚步轻快地走在小路上,不时回头看他,提醒他注意脚下有些滑的石阶。
他们要去半山腰几个学生家里做家访。
沿着弯弯绕绕的山路走了近半个钟,几间依山而建的旧屋出现在眼前。
一位皮肤黝黑的老奶奶早就等在屋前,衣服洗得发旧,一看见温越,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招呼:“温老师来啦!快进屋坐!”
看到后面的傅承彦,她愣了一下,有点局促。
“阿婆,这是我表哥,一起来看看。”温越自然地介绍,上前扶了老人一把。
“快请进快请进!家里简单,别介意。”老人忙招呼,又朝屋里喊,“小丫!温老师来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立马跑出来,扑过来抱住温越的腿:“温老师!”
温越笑着蹲下,从布袋里拿出一本新图画书和两支铅笔:“看看老师带什么来了?你上次说想听星星的故事,这本就是讲星星的。铅笔奖励你上次听写全对。”
小姑娘紧紧抱住书,小脸兴奋得发红:“谢谢温老师!我一定好好看!”
老奶奶在一旁看着,眼圈有点红,搓着手不停道谢:“温老师你太费心了,总给娃带东西......”
“她爸妈在外打工,一年回不来两次,多亏你总惦记她,教她认字,给她讲故事......”
温越只是温和地笑笑,牵着小丫进屋,问了问最近的学习,又看了看她上次作业的改正情况。
傅承彦坐在旁边一张漆皮快掉光的小木凳上,安静地看着。
他看着温越耐心回答孩子天真问题,看着她低头翻作业本时认真的侧脸,也看着老奶奶颤巍巍端来两碗热腾腾的糖水鸡蛋,连声催他们“趁热吃”。
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奖状,都是“温老师”来之后小丫得的。老奶奶絮絮叨叨地说,孙子孙女多亏了温老师,变得爱说爱笑了,喜欢上学了,还会给爸妈写信了。
“温老师是好人啊,”老人拉着温越的手,声音有点哽,“我们山里人不会说话,就知道你是真心对娃娃们好。你来了,是娃娃们的福气......”
温越轻轻握住老人的手,低声安慰。
家访结束,告辞离开时,小丫一直送到路口,不停地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被山路转弯挡住。
下午,他们又陆续走访了几个学生家。
回程路上,天色渐暗,山间升起薄薄的雾气。
傅承彦牵过温越的手,两人并肩走着。
“这里的人,很念你的好。”
他觉得来隆乡一趟,自已对她改观不少。
温越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都很简单。”
“对他们一分好,他们恨不得还十分。”
傅承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又走了一段,温越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在一处岔路前停住。
她望向小路尽头,那里隐约可见一座被林木半掩的老屋轮廓。
“累了?”傅承彦问。
“不是。”温越摇摇头,视线没移开,“前面......快到我外公家了。”
傅承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是一座典型的北方旧式平房,白墙早已斑驳,露出底下暗黄的土坯。
屋顶的黑瓦参差不齐,有几处似乎有些塌陷。
屋子不大,门前一小片空地,如今已被半人高的杂草和蔓延的藤蔓占据,只在中间留下一条被人偶尔踩出的小径。
暮色中,老屋静默地立在那里,像一位被时光遗忘的老人。
与周围几户显然翻新过的楼房相比,它显得格外破败、孤单。
“怎么不修一修?”傅承彦看着那些杂草和破瓦问。
以温家现在的条件,修这样一座老屋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