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里是我外公出生、工作,并且最终长眠的地方。”
蒋屿眼神一动,这是个他未曾预料的答案。
“我外公就是隆乡人,就在这所小学教书,教了半辈子。”温越继续道,语气怀念,“我对他最早的记忆,就是他身上粉笔灰和旧书的味道。”
“我看过他写的日记,他说山里缺东西,但最不缺的是灵气和志气。”
“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按照他的意愿,骨灰就撒在了学校后面的山坡上。”
她转过头,看向蒋屿和摄像机,眼神亮晶晶的。
“说起来可能有点矫情。但我当时真的只是想......来他待过的地方看看,走一走他走过的路,闻一闻这里的空气是不是和他日记描述的一样。”
“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在这里奉献了一生。”
“那您找到了吗?”蒋屿适时地问。
“找到了,又好像没完全找到。”她说,“我感受到了他说的艰苦——冬天的冷,夏天的蚊虫,教学资源的匮乏,还有那些因家庭原因不得不中断学业的孩子带来的无力感。”
“这些,他一定都经历过,甚至更甚。”
“但我可能永远达不到外公那样的境界和奉献。”
“只是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已离他近了一点。我开始能理解他当年的选择。”
蒋屿静静听着。
他采访过的人形形色色,听过许多高尚的说辞。
但温越这番平实甚至私密的讲述,反而更有力量。
她没有拔高自已,只是坦诚了一份隔代的情感追寻。
“所以,支教期满离开,会觉得不舍吗?”
“当然。”温越答得毫不犹豫。“这里已经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了。”
“但我相信,我外公更愿意看到的,是这所学校越来越好,是孩子们有更多更好的老师。”
“现在,我的任务暂时完成了,该把位置留给更需要它、也能带来新东西的人。”
采访结束时,夕阳正好。
蒋屿看着温越走向一群等着她的孩子和同事,背影融入那片暖金色的光晕里。
......
晚上,温越窝在宿舍的小床上,抱着膝盖对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好一会儿。
纪录片晚上八点首播。她戳开微信朋友圈,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
最后还是抿着嘴,认真地敲下一行字,配上了下午悄悄拍的几张校园角落和孩子们的笑脸:
「在隆乡的最后一课。今晚八点,央视频道《山那边的星光》,来看看我们闪闪发光的孩子们吧![太阳][太阳]」
主要是想让更多人看见隆乡。
顺便,也让某位金主爸爸瞧瞧,他的钱没白给,她在这儿也不是纯当村姑。
点击,发送。
温越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正想起身去倒水。
余光一瞥,朋友圈那条动态下,赫然多了一个的赞。
头像她太熟悉了。
是傅承彦。
几乎是在她发送后的......一分钟内?
温越盯着那个小小的赞,眨了眨眼,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哼,算你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