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飞白没立刻接话。
他靠向椅背,也看向远处,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还记得高二那年学校辩论赛吗?”
温越点点头。
她当然记得,那是她第一次参加辩论赛。
“我们班对三班,辩题是‘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你是三辩,负责结辩。”
“赛前你特别紧张,跑来跟我说,觉得你们队准备得不够,对方太强,肯定要输。”
“结果那场比赛,你们赢了。你结辩的时候,说了段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温越看向他。
“你说:‘如果我们因为害怕一个不够好的结果,就拒绝开始一段过程,那我们错过的可能不只是那个结果,还有过程中所有意想不到的风景,和那个可能会变得不一样的自已。’”
简飞白转过脸,与她对视:“温越,你从来都不是没用。”
“你只是总是太早去想结果会怎么样,然后在过程里束手束脚,忘了自已本来可以怎么走。”
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温越慌忙低头,又拆了一颗糖,这次是草莓味的。
“温越,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棋盘上的棋子。位置是人站的,路是人走的。你可以选站在原地,也可以选往前走走看,哪怕走错了,拐个弯就是。”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就像高三毕业那年,我拿到国外艺术学院录取通知的时候。”
温越怔住。
那是他们之间从没深谈过的话题。
高考后的夏天,简飞白收到了国外顶尖艺术学院的offer,全额奖学金。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去,包括温越。
可最后他没走。
“你当时为什么没去?”温越轻声问,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放了好多年。
简飞白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因为我爸那时候查出心脏问题,进了两次ICU。我妈一个人撑不住。我是独子,没法拍拍屁股就走,去追什么艺术梦。”
温越记得那个夏天,简飞白突然变得很忙,很少出来聚会。
她以为他是在准备出国,还偷偷攒钱买了个很贵的素描本,想当送别礼物。
可还没送出去,就听说他不走了。
“所以你看,”简飞白说,“我也选过。选了留在家人身边,放弃了一条看起来更光鲜的路。后悔吗?有时候会。尤其是看当年一起申请的同学,现在在国际上办个展、作品卖出天价的时候。”
“但大部分时候不后悔。因为我选了,我担着了。至少我爸现在身体还行,能跟我妈每年出去旅游两趟。至少我还在做喜欢的事,策展、做公益,虽然没那么大名气,但每场展览、每个项目,我都能按自已的想法来。”
他看向温越:“重要的是,你得自已选。”
“可是我害怕......”她哽咽着,“我怕选错了,连现在这点勉强能站的地方都没了。”
“那就问问自已,现在这个地方,是你想站的吗?站在这里的你,是你想成为的样子吗?”
榕树叶在风里沙沙响,远处隐约传来晚自习下课的铃声。
温越很久没说话。
“飞白。”她突然叫他。
“嗯?”
“你当年画我的那张素描......还在吗?”
简飞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早不知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