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飞白接到温越电话时,正在工作室整理下周展览的资料。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一愣。
温越很少主动找他,尤其晚上。
他接起来:“喂?越越?”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几秒,才传来她有点闷的声音:“飞白,你在忙吗?”
“不忙。”他立刻说,“怎么了?你在哪儿?”
“我.......在学校。我们中学操场。”
“怎么跑那儿去了?你一个人?”
“嗯。”她的声音明显低落,“你能......过来一下吗?方便的话。”
“等我,二十分钟。”他挂了电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助理惊讶地抬头:“简老师,这些画册还没——”
“明天再说。”人已经冲出门了。
开车去实验中学的路上,简飞白的心一直悬着。
温越的声音不对,那种压着的哽咽他太熟了。
高中时她捡的那只流浪猫死了,她也是这样,躲在学校后墙哭,打电话给他,只说了一句“它不动了”,然后就只剩压抑的抽气声。
他闯了个红灯,手心冒汗。
从侧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榕树下那个蜷着的身影。
昏黄的路灯光透过树叶缝隙,斑斑驳驳照在她身上。
那条柔粉色裙子在夜色里显得单薄,她抱着自已,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但他看见了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越越。”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鼻子都是红的。
看见他的瞬间,她似乎想挤个笑,可嘴角刚动就垮了下去,眼泪涌得更凶。
简飞白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
他什么也没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然后在她身边坐下,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没碰她,只是安静陪着。
温越接过纸巾,捂住脸,好一会儿,哭声才慢慢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说,“突然叫你过来......”
“说什么呢。”简飞白声音温和,“记得高三那次模拟考,我数学考砸了,也是大晚上跑到这儿,打电话叫你过来。你当时怎么说的?”
温越用纸巾擦了擦脸,慢慢想起来:“我说......‘等着,我带糖过来’。”
“对。”简飞白笑了,“你真带了包大白兔奶糖来。我俩坐在这儿,剥糖吃,你一句没问我考多少分,就跟我说,隔壁班那个总考第一的男生,其实暗恋我们班文艺委员,每次人家走过他座位,他耳朵都是红的。”
温越也想起来了,破涕为笑,“后来你还把这个写成了小剧本,在元旦晚会上演,把那个男生看得恨不得钻地缝。”
“他还跑来追杀我,追了半个操场。”简飞白笑着摇头,然后在外套口袋里摸了摸,竟然真摸出两颗水果糖,“给,今天没大白兔,但这个也行。”
温越接过那两颗玻璃纸包着的糖,拆开其中一颗含在嘴里,酸甜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
“飞白,”她看着远处教学楼稀疏的灯光,轻声说,“我是不是......一直都挺没用的?”
“怎么这么说?”
“就是......”她顿了顿,在找合适的词,“总是不知道站在哪儿才对,怎么走才对,怎么做才对。好像怎么样都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