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诸將的名义上进諫、实则无异於逼宫的举止,刘老贼是恼恨到极点,將一腔邪火都倾倒在了樊噲头上。
面对刘老贼震怒之下,唾沫横飞,一副要將他给生啃了架势的怒骂,樊噲这位猛將浑身汗出如浆,哆嗦不已。
也就在那一刻,樊噲驀然醒悟过来,刘邦不仅仅是想要打败楚军,其中还有一层隱藏很深的心思,那就是消耗汉营各大將领所拥有的庞大军队,削减他们的实力,降低他们的威胁。
甚至,这些將领能够在与楚营的激战中,战死当场,就像是周昌那样,无疑是最完美,最符合刘邦利益的。
韩信之所以敢那等肆无忌惮,往死里压榨诸將,用军令逼迫诸將,与楚营硬拼生耗,就怕也是早看透了刘邦这一层心思。
而汉营中的两位聪明人张良与陈平,显然也早心知肚明。张良抱病,棋高一著的事身事外,不染尘埃。陈平则是企图拿掉韩信,虽然他是自觉韩信威胁更大,但无疑与刘邦方略相逆了,於是他就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樊噲,心头大寒,与这些聪明人一比,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棒槌。
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冷眼旁观酈商、周勃、王陵诸將,发现这些將领一个个懵懵懂懂,显然合力进諫刘邦,只不过是自身安全受到威胁的应激反应,对刘邦的这番阴暗心思还並没有察觉到。
既然如此,接下来如何做,樊噲自然也就无比清楚了。
“韩信小儿,的確罪该万死!不將他剁成肉酱餵狗,我樊噲誓不为人。”樊噲环眼圆睁,破口痛骂,附和著诸將同仇敌愾,末了,他缩下脑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
“汉王私下承诺过我,只要这一战结束,成功击败项籍,那么就將第一时间捆绑韩信,交由我们处置。此事你们心中有数即可,不要出去传。到时候,我保证咱们人都有份,每人一剑活剐了他。”
闻听此言,诸將瞬间面色潮红,双眼凶光大作,看著高台方向,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完全沉浸在虐杀韩信那无比美妙的意阴中。
成功將诸將的仇恨都转嫁到了韩信头上,又画了一个香喷喷的硕大圆饼吊在他们面前,眼看著诸將怒气、怨气、对抗情绪,获得最大程度的消解,时机已经成熟,樊噲面色一肃,依次环视诸將一眼,抬手指著远处高台,郑重的道:
“大家要知晓,汉王是爱大家的,但是汉王更怕灭不了项籍,最终咱们都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而今,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的最后一战,只要我们能够覆灭楚步军,此后就將一片坦途,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尽享无边富贵。
因而,这一战,让我们都拿出第一次办娘们时的全身气力,將这一万楚步军给一举吃下。
而上一战的结果,也说明了楚军並非是不可战胜的,我们足足五万大军,覆灭大楚这一万军,绝对绰绰有余。”
面对樊噲极具迷惑性、鼓动性的话语,诸將齐齐热血窜动,纷纷高声狂叫著,士气涌涨,各自归阵,统率所部,悍然迎战向楚营一万步军。
步军对战,与骑军又不一样。
双方队列森严整齐,迈著坚定的步伐,“哗嚓嚓”不断相互接近。在相隔约百步距离时,第一排忽然同时举起盾牌,挡在身前,就此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牌壁垒,后面的第二排、第三排等等兵士,则同时將盾牌高举过顶,形成一面龟壳般的护甲。
而在更后方的弓箭手队列,则纷纷挽弓搭箭,在將领的一声声“射”的號令下,一波又一波的密集箭雨,就此冰雹般劈头盖脸向著对面军阵倾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