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齐声谢恩,纷纷落座。赵弘殷坐在李万全下首,偷眼打量刘知远的神色。这位皇帝脸上掛著笑,但那笑容丝毫没有抵达眼底,反倒让他想起猫戏老鼠时的神態。
“朕本想过几日才到,”,刘知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但想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前线的將士们,便连夜赶来了。诸位爱卿辛苦了。”
眾人连忙起身:“陛下亲征,臣等何敢言苦!”
刘知远摆摆手,示意眾人坐下,又说了几句体恤的话,问了些军中粮草輜重的情况。郭威一一作答,条理分明。气氛缓和了些,將领们的神色也逐渐放鬆下来。
赵弘殷却越来越不安。他太了解刘知远了。这位皇帝若真是来体恤將士的,何必半夜三更搞这种突然袭击又何必把所有人都从被窝里揪出来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寒暄过后,刘知远话锋一转:“诸位爱卿,杜重威盘踞鄴城,朕思来想去,觉得郭爱卿之前的部署有些不妥。”
此言一出,帐中气氛骤变。
赵弘殷心中一凛,看向郭威。郭威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刘知远站起身来,走到行军图前,指著鄴城的位置道:“朕以为,杜重威不过一介叛將,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明日一早,大军全线压上,四面围攻,三日之內,必破鄴城!”
帐中鸦雀无声。
赵弘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四面围攻鄴城城高池深,守军不下五万,杜重威又是沙场宿將,岂是三日能破的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偷偷环顾四周,眾將面面相覷,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难以置信,又不敢出声。有几个人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觉得这话太过荒谬,却又不敢反驳。
刘知远却浑然不觉,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著他的“破城妙计”。从分兵合击到火攻水淹,从悬赏擒贼到招降纳叛,说得天花乱坠,仿佛鄴城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赵弘殷越听越心惊。他虽不是什么名將,但戎马半生,仗还是打过不少的。刘知远说的这些,听起来头头是道,实则全是纸上谈兵。真要按他说的去打,只怕大军还未靠近城下,就要被城头的箭雨射成刺蝟。
更何况,杜重威身后还有契丹人虎视眈眈。昨日郭威部署的战术,是先剪除羽翼、再图根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而刘知远的计划,却是要毕其功於一役,將全部兵力押在一场豪赌上。
帐中的气氛越来越微妙。眾將低著头,谁也不说话,只有刘知远的声音在帐內迴荡。
“陛下,”,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臣以为……”
赵弘殷循声望去,心猛地提了起来——是李万全。
李万全面色涨红,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陛下,臣以为,鄴城城防坚固,杜重威又非等閒之辈,若四面围攻,我军伤亡恐怕……”
“恐怕什么”,刘知远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万全打了个寒噤,但话已出口,只能硬著头皮说下去:“臣以为,不如先取外围,步步为营,待其粮尽援绝,再……”
“李將军,”,刘知远打断他的话,“你这是在质疑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