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个穿著职业装的年轻女孩探进头来,是她的助理小林。
“什么事”
“辉山厅的沐寧专员回电话了。”小林顿了顿,“他说现在方便接吗”
苏晓檣坐直了身体,手指下意识地理了理衬衫领口。
“接进来。”
电话响起,她按下免提。
“苏总”那边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著点璃月官方的客气和疏离。
“沐专员,您好。”苏晓檣的语气也很客气,“打扰您了。”
“哪里哪里。”沐寧笑了笑,“您之前问的那件事,关於地块污染清理的排期,我这边帮您问过了。”
苏晓檣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样”
“这个……”沐寧顿了顿,
“目前还在排队。这次开放的轻度污染地块有点多,光是第一批就有十几个。各个矿区都在申请,我们的清理团队实在忙不过来。”
苏晓檣沉默了两秒。
“要等多久”
“这个不好说。”沐寧的语气里带著点歉意,
“您也知道,这种污染清理不是普通的活儿,需要专门的资质和团队。
目前整个辉山厅名下,能处理这种级別的团队,也就三个小队。
每个小队一次只能处理一个地块,处理完还要验收、评估、出报告——”
“我明白。”苏晓檣打断他,“您就直接告诉我,大概要等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三个月。”沐寧说,“最快也要三个月。”
苏晓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手下有几十號人等著开工,有设备閒置在仓库里等著进场,有合同签了等著履约,三个月,什么都耽误了。
但她没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
“好的,谢谢沐专员。”她的语气依然平静,“麻烦您帮我排上队。”
“已经排了。”沐寧的声音里带著点如释重负,“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您。”
掛了电话,苏晓檣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小林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轻声问:“苏总,那我们现在……”
“先安排人去划警戒线。”苏晓檣坐直身体,打开电脑上的地图,“辉山厅不是发了文件吗按照他们的指示,污染区外五十公里,拉警戒带。”
小林愣了一下:“五十公里”
“对。”苏晓檣看著地图上那个巨大的圆圈,“轻度污染区方圆五十公里內,禁止任何人员进入。所有路口都要设卡,所有通道都要封死。”
小林吐了吐舌头:“这么大范围……”
“没办法。”苏晓檣揉了揉太阳穴,“这是规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去安排一下,让老陈带几个人,先把东边那片区域的警戒线拉起来。其他方向等我看了地形图再说。”
“好的。”小林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小林回头。
苏晓檣看著她,忽然问:“我爸那边,有没有再打电话来”
小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打了,说让您注意身体,別太累。”
苏晓檣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小林走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晓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的山影。
层岩巨渊的方向,那片凹陷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雾气。
那些被封了多年的入口,那些千岩军日夜巡逻的区域,那些不允许任何人踏入的区域,但至少她知道一件事,那些污染,不是普通的污染。
辉山厅的文件先前就已经警告他们这些矿业公司,就算在地面確认无污染的地块,向下挖掘深度也不能超过五百米,否则將面临总务司严重的行政处罚。
(地底之下到底有什么,还要什么样的污染需要五十公里的警戒范围
什么污染需要专门的资质团队才能清理
什么污染连父亲的关係都打听不到)
她不知道。
下午两点,苏晓檣带著几个人,开车去了东边的矿区。
车子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起初还能看见一些低矮的灌木,后来连灌木都消失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岩石和偶尔几丛杂草。
开了两个小时,终於到了目的地。
下车的时候,苏晓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那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四周被低矮的山丘环绕。谷地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能看见一些废弃的矿洞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沉默的嘴。
“苏总”老陈走过来,“警戒线从哪里开始拉”
苏晓檣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
“从这里。”她指著远处一个山丘,“往那边延伸,一直到那条溪边。”
老陈点点头,带著几个人开始干活,苏晓檣站在原地,看著他们忙碌。
风从谷地吹过,带著一股奇怪的气息。
傍晚时分,警戒线拉好了。
红色的警示带在风中飘扬,上面印著白色的字:“危险区域,禁止入內”。
“苏总,该回去了。”老陈在身后说。
苏晓檣点点头,转身走回车上。
车子发动,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警戒带在风中飘动,像一条红色的伤疤,划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她不知道那些污染到底是什么。
但她知道,三个月后,她要带著人和设备,走进那片区域。
回到酒店,已经快八点了。
苏晓檣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躺在床上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路明非发来的一张照片。超市货架上摆著一排红色的零食袋,上面印著“小天女辣条”。
配文:“这玩意儿居然叫这名。”
苏晓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她打字:“累死了。”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那边没再回。
窗外,层岩城的灯火隱约透进来。
她想起那天在璃月港逛街,路明非抓娃娃时的样子。
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