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带着些犹豫的脚步声在厅外响起,停在了门口。
“谁?”张守义猛地抬头,厉声喝问。
门口的身影瑟缩了一下,才怯生生地挪进来,是张守义唯一的儿子,张锦程。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锦程?”张守义眉头微蹙,语气稍缓,“深更半夜不回房读书,跑到这里做什么?”
张锦程双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脸颊涨得通红,嗫嚅了半晌才挤出一句:“爹……孩儿有……有事想跟您说。”
“有事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张守义不耐烦地敲了敲扶手,心里却掠过一丝异样。
少年被他一喝,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声音细若蚊蚋:“孩儿……孩儿看上了一个姑娘……想求爹……求爹去提亲。”
“提亲?”张守义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骤然迸出几分难得的光亮。他膝下只有这一个独苗,这些年最挂心的便是香火延续,早就想给儿子寻门亲事,只是他向来眼高,总觉得这个不够好、那个配不上自家儿子,再加之儿子也没什么主见,问他想挑什么样的姑娘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就这么耽搁了下来。如今听儿子有意中人,胸中积压多年的郁气竟一下子散了大半,连语气都不自觉地软和了几分:“哦?哪家的姑娘?品行如何?年岁几何?”
张锦程见父亲并未动怒,胆子稍壮了些,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是……是岛西头的……李……”
“姓李?”张守义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太师椅的扶手被他捏出深深的指痕,“不行!”
“爹!”张锦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我都没说是哪家……”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张守义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烛台都跳了跳,“东极岛姓李的哪个不是盯着我张家的产业?你当我不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他死死盯着儿子,仿佛要将那点书卷气从他脸上剜下来,“趁早死了这条心,明日我再让媒婆给你说门正经亲事!”
张锦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老爷!不好了!”一个仆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烟灰,“城南的布庄……布庄走水了!火舌都窜上房梁了!”
张守义怒骂一声,一脚踹翻脚边的花架,青瓷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还愣着干什么?不去救火!”
“小的已经让人去救了!”仆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是火势太大,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张守义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呆立一旁的张锦程,声音冷得像冰:“你去!去布庄盯着!清点损失,安抚伙计,天亮之前把账目给我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