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重新出发后,倒没再出什么岔子,只是李业跟在棺侧,总觉得那口黑漆棺材沉得反常。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八个精壮汉子的粗布短褂就已被汗水浸透,脚步也渐渐踉跄起来,粗重的喘息声隔着三步远都听得真切。更怪异的是,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开一股怪异的气味。那味道混杂着陈年木料的腐味、香烛的甜腻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像是某种动物的涎液气息。
队伍拐过一道荆棘丛生的弯道,前方铺开一片稀疏的杂木林,再往前,就是李家祖坟的所在了。当然,像刘管事这样入赘的外姓人,按岛上的规矩是进不得祖坟的,所以他的坟地是另外寻的。
林子里异常安静,连惯常的鸟鸣虫嘶都消失了,只有抬棺人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鞋底摩擦砂石的沙沙声。突然,一阵阴冷的风毫无预兆地卷过,吹得路旁半人高的枯草簌簌乱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地上抓挠。风掠过棺材时,那棺盖竟发出“咯”的一声轻响,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极轻微地顶了一下。
“停……停一下!”抬后杠的汉子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喊出来,“我……我肩上……好像有滑腻腻的东西在爬!冰……冰凉的!”
他这一喊,本就绷得像弦的队伍瞬间僵住。旁边几人下意识就要松肩卸力,却被福伯一声厉喝钉在原地:“混账!老祖宗的规矩,抬棺途中棺材绝不能落地,都给我稳住!谁敢松手,工钱一文没有,仔细你们的骨头!”福伯额角青筋暴起,拐杖“咚”地狠狠顿在地上。
就在这时,林子里猛地响起一片“扑棱棱”的振翅声,一大群乌鸦惊叫着冲天而起,黑压压一片,如同骤然泼洒的浓墨,遮蔽了小片天空。它们盘旋着,发出刺耳聒噪的“呱呱”声,久久不散,仿佛被下方这口棺材里散发出的不祥气息所惊扰。一只离群的乌鸦甚至俯冲下来,擦着棺盖飞过,翅膀带起的风让那棺盖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轻响。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一个老脚夫低声咒骂,朝地上啐了一口。
队伍在福伯的连声催促下再次艰难挪动,速度却比之前更缓了几分。空气中那股腥甜味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几乎盖过了香烛的烟气,直钻鼻腔——那是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又隐隐混着铁锈般的腥气。李业只觉胃里一阵翻搅,他死死攥着手里的汗巾,指节都泛了白。可奇怪的是,周围竟没人议论这股怪味,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到一般。
突然,抬前杠的一个脚夫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他这一倒,巨大的惯性带着整个棺材猛地向前一倾!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两人拼死用肩膀顶住杠子,才没让棺材砸在地上。
好不容易捱到坟地,荒坡上的新坟坑已提前挖好,土堆在坑边泛着潮湿的黑褐色。福伯沉着脸指挥脚夫:愣着干什么?快把棺材落下去!四个汉子战战兢兢地将棺材抬到坑边,刚要松绳,突然有人地惊叫——铁锹铲过的土堆里,竟有东西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