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在黑暗中狂奔,肺叶如同破风箱般剧烈抽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坟场深处那股混合着檀香与血腥的腐浊气息。他不敢回头,只觉身后那浓墨般的夜色里,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脊背。黑鹰在他头顶无声盘旋,如同一片不祥的乌云,锐利的目光穿透黑暗,指引着他避开脚下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散落的石块。
不知跑了多久,脚下湿滑的土路渐渐被踩实的村道取代,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一两户人家的窗棂透出昏黄油灯微弱的光晕。李业紧绷的心弦稍松,脚步踉跄地扶住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冰冷的树皮硌着手心,他大口喘息,试图驱散肺腑间那股阴寒。可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景物猛地旋转扭曲,胃里翻江倒海。他“哇”地一声,扶着树干剧烈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酸涩的苦水。更令他心惊的是,借着惨淡的月光,他看见自己扶着树干的手背上,不知何时竟沾了几粒细小的黑色尘埃,那尘粒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竟隐隐要聚拢成微缩的骷髅形状!
他心头大骇,猛地甩手,又狠狠在粗糙的树干上蹭了几下,直到手背火辣辣地疼,那几粒黑尘才簌簌掉落,没入泥土不见。惊魂未定之际,头顶的黑鹰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几乎称得上凄厉的尖啸,如黑色闪电般俯冲下来,铁钩般的利爪泛着幽蓝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抓向李业身后!李业头皮一炸,想也不想就地一个翻滚。几乎在他滚开的瞬间,一道乌沉沉的劲风贴着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扫过,“啪”地一声,竟将老槐树一块碗口大的树皮生生削了下来!
李业翻滚着半跪起身,腰间的短刀已出鞘半尺,寒光映着他煞白的脸。他循着袭击的方向望去,只见几步开外,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静立在浓重的树影里。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中,兜帽低低压着,看不清面容,唯有手中一柄形制奇特的短剑,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幽光,剑身歪歪曲曲的,隐约可见上面刻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纹路,如同干涸的血槽。方才那凌厉一击,显然就是此人所为。
空气仿佛凝固了。夜风吹过树梢,呜咽声如同鬼哭。黑鹰在李业头顶盘旋,发出一连串威胁性的低鸣,锐利的鹰眼死死锁定着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无声无息,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李业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能感觉到对方兜帽下射出的冰冷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过他的皮肤,带来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对峙中,黑袍人动了。他并未扑上,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对着李业的方向,做了一个虚握的手势。动作轻飘飘,毫无力道。
然而,就在他手掌虚握的刹那,李业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有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狠狠攥住了他跳动的心脏!巨大的窒息感和撕裂般的剧痛骤然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上涌。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短刀“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双手死死捂住心口,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黑鹰发出一声愤怒到极点的长唳,化作一道黑色箭矢,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扑黑袍人的面门!
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骤然一缩,那双隐在黑暗中的眼睛陡然亮起:妖兽?这凡俗之地竟有此等奇物!他手腕轻旋,血纹短剑凭空消失,左手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幽绿磷光。黑鹰俯冲之势快如闪电,鹰爪尖端泛着幽蓝寒光堪堪扫过他肩头时,黑袍人突然侧身,右手如铁钳般扣住鹰爪,掌心黑雾翻涌如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