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季雨珊已无意再争。她孑然一身又无半点情报来源,如何能提前洞悉淮渎帮的动作?待她在山上闻讯时,淮渎帮大队人马早已倾巢而出,纵有通天本领又能如何回天?陆泽这番倒打一耙,当真是无耻至极。她剑尖微颤,终是缓缓垂下,剑身上凝结的血珠顺着冰纹蜿蜒滚落,在青砖上砸出细碎的冰花。眼中寒意却比先前更盛三分,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冻结成霜,却终究念及九大家同气连枝,缓缓收剑入鞘。
陆管事好自为之。她留下这句冷语,转身便走。身影掠过断壁残垣,衣袂翻飞间带起满地血污,最终消融在沉沉暮色里。
季雨珊刚走,拂尘道人便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花白胡须上沾着暗红血沫:陆管事,贫道方才斗法伤及内腑,需即刻回山调息。
陆泽正思忖着如何支开这碍眼的道人,闻言连忙假意挽留,一番虚与委蛇后终将人送走。庭院中,便只剩陆泽、他那始终沉默的弟子,以及黑袍人三人。
都处理干净了?陆泽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黑袍人佝偻着身子,声音嘶哑如破旧风箱:从帮主到杂役,上下七百余口,无一活口。”
陆泽满意颔首,烧了这里。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喉结艰难滚动着:可是...淮渎帮百年积蓄的法器丹药...话未说完便被陆泽冰冷的眼神生生剜断。留着这些污秽之物,是想等他人事后翻查吗?陆泽语气森然如刀,一把火烧干净,再让说书人编排些侠义故事,今后史册里只会记载淮渎帮作恶多端,为巽淞盟集结正义之士剿灭。
黑袍人不敢再言,仿佛被无形的威压所震慑,只能默默垂首。烈焰腾起的刹那,炽热的火舌吞噬一切,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陆泽听见身后传来黑袍人压抑的叹息,当中带着一丝不甘,但他不为所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中闪过讥诮的光芒。他的身影迅速隐入浓稠夜色,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来过。
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将云层染成血一般的赤色,照亮了这片荒芜之地。火焰狂舞着,将此间所有血腥与秘密,连同那些未能说出口的阴谋,一同焚烧成漫天飞舞的灰烬,灰烬如黑雪般飘散,带着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只是在没有人注意到的火海里,一道身影四处走动,脚步踉跄却执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