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河,快上车歇着!”
沈父见叶河踉跄着要推辞,直接伸手扶住他,“府上有位老大夫最擅解毒,你这伤口可不能耽搁。”
说话间,已有两名仆役架住叶河的胳膊,半扶半架地送上马车。
回程的马车上,伤者们渐渐放松紧绷的神经,一位妇人抱着啼哭的孩子,轻声哄着。
“别怕,咱们回家了。”
角落里的老者攥着叶河的衣角,浑浊的泪水滴落在他染血的衣袖上,“恩人,大恩大德。”叶河强撑着笑了笑,却被沈父按住肩膀。
“先养伤,这些话等你好了再说。”
当第一缕晨曦爬上镇口的牌坊时,三辆马车缓缓驶入石河镇。
街道两旁的百姓听闻消息,纷纷端出自家熬的米粥,煮的鸡蛋,要送给获救的村民。
沈父却在训斥着叶河,“下次可不要这么鲁莽,好歹我们府上也是有精锐的,你跟我说,我派几个人守护在你身边就行了。”
“这不是不想,麻烦沈父你吗?”
“算起我们都是一家人,小时候你父亲就跟我拜过把子了,如今,他的儿子受伤,我不应该保护吗?”沈父回应道。
叶河躺在沈府客房的雕花床上,看着医官将最后一抹草药敷在伤口,正要道谢,忽听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几个衣衫补丁的村民提着竹篮挤进来。
为首的老者拄着枣木拐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叶公子,可算见着你了!”
他颤巍巍从篮底捧出一捧晒干的草药,“这是咱后山采的解毒草,虽说比不上医官的金疮药,但也是份心意。”
沈父闻声从外间走进来,笑着招呼众人,“都坐下说,别把孩子的屋子堵严实了。”
他话音未落,角落里的妇人已将竹篮里热腾腾的蒸糕摆上案几,“公子尝尝,我家老二非要把过节才舍得吃的糯米粉拿出来。”
叶河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沈父按住肩膀,“躺着别动!”
他转头对村民们拱手,“诸位的心意我替叶河领了,只是这孩子犟得很,前儿还说要自己采药熬汤,说什么不能白吃白住。”
老者闻言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沈老爷就别数落他了!要不是叶公子,我们这会儿还在山洞里喂蜘蛛呢!”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不瞒二位,那些衙役抓我们,说是要拿活人试毒,要不是叶公子……。”老人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沈父脸色一沉,重重叹了口气,“这些败类!不过放心,我已修书给国府,定要将余孽一网打尽。”
他拍拍叶河手背,“你只管安心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这时,门外又传来清脆的童声,“哥哥!我们来送山莓!”
几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举着沾满露水的野果涌进来,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红着脸把果子塞进叶河手里。
“很甜的!”
叶河看着满屋热情的村民,眼眶不禁发热,沈父见状,笑着起身,“好了好了,让伤者歇着,明日再来唠嗑!”
他边说边将村民们往门外引,却在门槛处顿住,回头对叶河意味深长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拼命救下的人,往后若再逞强,可就对不起这些心意了。”
门重新合上时,叶河望着案几上的蒸糕,草药和鲜艳的山莓,忽然觉得伤口的疼痛也没那么难忍了。
房门刚阖上,窗外突然传来窸窸窣响动。
叶河警惕地摸向枕边软剑,就见窗棂猛地被推开,两个身影翻了进来,小莲踩着凳子蹦到地上,裙摆沾着草屑。
沈纱墨则优雅地掸了掸袖口,发间还别着朵沾露水的野菊。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吗?”
小莲叉着腰,故意拉长语调,“听说有人单枪匹马闯毒窟,结果自己先挂了彩?”
她晃了晃手里的竹蜻蜓,“早知如此,还不如跟我们去后山掏鸟窝呢!”
沈纱墨倚着窗台轻笑,从袖中掏出块桂花糕,“可不是?我这糕点都给你留了一天,原以为能等到凯旋的勇士,没想到等到个伤员。”她突然凑近,指尖点了点叶河缠着绷带的手臂。
“疼不疼啊?需不需要我帮你吹吹?”
叶河哭笑不得地往床里缩了缩,“你们俩是来探病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当然是后者!”小莲跳上床沿,掰了半块桂花糕塞进叶河嘴里。
“让本姑娘给你算笔账,为了救你,沈纱墨把珍藏的桂花糕全贡献了,我翻墙时还扯破了新裙子!”
她举起裙摆上的破洞,“你说,怎么赔?”
沈纱墨突然捂住嘴惊呼,“不好!方才村民送的蒸糕和山莓,该不会被小莲偷吃了吧?”
“胡说!我明明……。”
小莲话到一半突然僵住,望着自己沾着糕点屑的手指,瞬间涨红了脸,“沈纱墨你陷害我!明明是你抢着要尝第一口!”
叶河看着两人追打着绕床跑,笑出了声。
房门再度被推开,沈母端着青瓷碗缓步而入,鬓边银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一眼瞥见床上嬉闹的三人,忍不住摇头轻笑。
“瞧瞧你们,哪像照顾病人的样子?”
小莲吐了吐舌头,赶紧躲到沈纱墨身后,沈纱墨却眨着眼睛,朝母亲俏皮行礼。
“夫人来得正好,叶河正闹着说伤口疼,非要点心配桂花蜜才肯喝药呢!”
叶河正要反驳,就被沈母轻轻按住肩膀,她将碗里琥珀色的桂花蜜递到他手中,指尖还带着温热。
“跟你爹年轻时一个样,总爱逞能,当年他为了抓只野兔,愣是追进兔窝,回来时浑身是伤,还硬说自己是为民除害。”
小莲和沈纱墨在一旁憋笑憋得满脸通红,沈纱墨小声嘀咕,“原来英雄的鲁莽是祖传的。”
叶河耳尖听见,作势要拿枕头砸她,却扯到伤口闷哼一声。
沈母心疼地轻拍他手背。
“快把蜜喝了,我特意用后山的野桂花熬的,补气血最好,再敢这么冒险,下次我就告诉...告诉你爹让他好好训训你!”
桂花蜜入口,清甜的香气瞬间漫开,叶河望着碗里漂浮的桂花,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上山的光景。
“真甜。”
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嘴角沾了点蜜渍,小莲眼疾手快地抽出帕子要擦,却被沈纱墨抢先一步,指尖轻轻蹭过他嘴角。
“当心,粘到伤口又该疼了。”
沈母看着三个孩子闹作一团,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笑意,她起身将空碗放在案头,临走前又回头叮嘱。
“明日让厨房炖只老母鸡,好好补补!再敢单枪匹马闯祸,我可饶不了你!”
房门再度合上时,叶河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