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琴忙推脱:
“不用叔。也不用咋管,改到地里,就让它自己流,觉得快到头了就去看看,再改到另一垄地里就行。”
“就是,我俩在这也是睡觉,睡一觉,觉得浇完一垄地了,就去改改水,再接着睡。”天柱笑着朝石头叔说。
“你们这地少,浇着快,我也不值顾回去了。一会儿等你们浇差不多了,我都得铺管子了。”
石头说着,朝南边的岭看去,只是视线被眼前这青纱帐给挡住了,别说晚上,就是白天也看不到南岭。
“我后半夜在这儿陪你吧,虽是帮你干不了啥活,也能给你壮壮胆。”天柱说道。
石头叔看向他,笑着道:
“我都土埋半截身子的人了,还有啥可怕的,不用陪。”
他还想说,‘再说了,这南岭上不还有我的铁柱吗……’
天柱瞬间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但还是有些坚持道:
“反正我回去也是睡,在这儿也是睡,还想着在这儿陪你一晚上的。”
“不用不用……”
石头摆摆手,拉着架子车朝机井边去,接着说道:
“我去井边睡,还能看着泵,浇完了叫我,帮你们收管子。”
“哎。”
天柱看石头叔走了,就坐下到路边铺的麻袋上,准备再躺会儿,书琴则是被安排躺在他们家摩托三轮车的车厢里。
天柱家浇完,都三点多了,石头坚持不让天柱留下陪他:
“真不用陪,赶紧回去吧,都累了一天。”
“那行,那我俩就走了啊。”
“走吧,路上小心点儿,天黑。”
看天柱和书琴俩人开着三轮车离开,石头推上电闸,水‘蹭蹭’的顺着管道往南岭流去,石头拿着手电筒一路小跑跟着,查看这管道有没有漏水。
待爬到岭上,一个个黑黑的小坟包,就出现在眼前。岭上的地很少浇,所以大家都是选择种红薯和芝麻这类抗旱的作物。也正因为这两种作物都长的矮,一个个的坟包才没能被掩盖。
平常白天都少有人来这岭上,只觉这里阴森。但石头此时也顾不得害怕,他只想早点看到这管道的水是不是流到自家地里了。
他眼睛直直望着自家地的方向,快步踏过一个又一个坟包,直到步入自家地里,看到水流过一株又一株的红薯苗,心才安定下来。
石头看了看自家地里铁柱的坟墓,一股心痛涌上心头,这个陪了自己将近三十载的儿子,就这么静静的躺在了这里,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跟在自己身前身后的喊爹了。
如果世上真有鬼,此刻他能出现在自己跟前,再喊自己一声爹,那该多好。
不觉间,一股热泪流在脸颊上,风一吹过,凉飕飕的。
水“哗哗”的声音把石头带回了现实。此时此刻,只有这水,才是真正能陪伴他的、有生命的事物吧。不对,还有这些红薯苗,这些几近干枯而死的红薯苗。
石头弯腰拿起地头的铁锨,开始奋力拢起红薯垄,好让水能够更多的积聚在沟道里,好好的滋润这些弱小的生命。